但今天他显然是被冈村凝刺被俘这件事刺激得太深了,这不仅是一场战役上的失败,更是日本陆军自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而这个耻辱,将在他担任参谋总长的任期内,被永远地写进历史。
会议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夜风穿过庭院,吹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一声声清脆而空洞的响声。
但这会已经没有人有心情去听了,这声音听起来就像丧钟一样惹人心烦。
就在这时,门外的副官低声通传了一句:“陆军大臣,杉山元大将到。”
随后门被推开。
杉山元跨步进门,军帽檐压得很低,肩章上的金樱线在灯光下依旧晃眼,往日挺直的脊背现在微微佝偻着,下巴的胡茬没有刮净,领口那颗铜扣也忘了扣齐。
他向载仁亲王行最敬礼,动作还算标准,可额角却满是细汗,整个参谋本部都知道,今天这间屋子是火药桶,他是顶着全陆军的压力走进来的。
载仁亲王坐回了椅子上,身体靠在椅背上,眼皮耷拉着,像一头懒得动弹、却随时会咬人的老狼。
“呵。”他终于出声,“你不是递了辞呈么?第十一军几乎被打没了,冈村凝刺让人活捉了,你以为把一张辞呈拍在御前,这事就过去了?”
杉山元喉咙动了动,声音发干:“亲王殿下……卑职无话可辩。此前在陛下驾前,卑职确曾夸口:武汉若失,愿剖腹谢罪。谁知一语成谶。”
他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说起来也真是邪门。
在没有顾修远的1044军之前,他杉山元在大陆战场上是何等风光!
华北打得顺风顺水,晋升元帅的呼声一度很高。可自从那个姓顾的冒出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帝国陆军一仗比一仗输得惨,输到最后连方面军司令官都搭进去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或者干脆是冈村凝刺命里克他。
自从冈村这厮一到武汉,他就开始走背运,越走越黑,黑到看不见底。
请辞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留的一份体面,真要“谢罪”,哪有那么便宜?现在武汉丢了、方面军司令被俘,陆军脸面扫地,大本营绝不会放他干净脱身。
但除了请辞,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戴罪立功,夺回武汉?
这四个字只是听着体面而已,实则是把绞索换个花样套在他脖子上。
无兵无将无制空权,拿什么去夺回武汉?
拿一张嘴吗?
可这些话,他也不敢说出口。
说出来,就是怯战,就是推诿,就是辜负圣恩。他只能站在那里,低着头,等载仁亲王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