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一直在等,等沼田多稼藏露出足够大的破绽,哪怕只是一瞬间。
黄阿贵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枪口微微向左偏移了半个密位,预判了沼田多稼藏可能探出身子的角度。
他的左手托着枪身,右手的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拇指轻轻拨开了G43狙击型的保险。
夜风吹过他趴着的屋顶边缘,带动了几缕瓦缝里的枯草,但他整个人纹丝不动,像一尊嵌在屋脊上的雕塑。
沼田多稼藏终于动了。
他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握着手枪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枪口朝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就在他手腕翻转、肩膀微微向右倾斜、上半身从水缸侧面露出大约十五公分的那个瞬间——
黄阿贵的手指干净利落地压下了扳机。
“噗——”
G43的枪口迸发出一团微弱的橘红色火光,随即被夜色吞没。子弹以超过每秒七百米的速度冲出枪管,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死亡轨迹。
由于加装了消音器,枪声被压制到了一种类似于“拍打厚棉布”的沉闷声响,在激烈的战场环境中几乎不可察觉。
沼田多稼藏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人从侧面狠狠推了一把。他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脱手掉落,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落到了一滩血水中。
他的双腿先是僵直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膝盖一弯,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的上身还保持着片刻的直立,脑袋微微低垂,像是在对着什么无形的存在行礼。紧接着,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先是肩膀着地,然后是整个躯干,最后“咚”的一声,额头磕在了地面的碎石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他的手指还在轻微地抽搐着,像是在地面上摸索着什么。
几秒钟后,抽搐停止了。
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视线似乎仍然固执地望向某个方向,也许是冈村宁次逃走的方向。
他终究没能看到他的司令官是否安全脱险。
“参谋长!参谋长!”几名卫兵发出了绝望的呼喊。
有人试图冲过去把他拖回来,但刚一露头就被密集的子弹打了回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尸体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死去的沼田多稼藏并不知道,他拼死保护的司令官,情况堪称糟糕。
一条狭窄的土路上,河野茂拉着冈村宁次拼命奔跑。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碎石和瓦砾硌得脚底生疼,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踉跄而行。
原本跟在身后的卫兵和参谋已经没了七七八八,有的在刚才的遭遇战中被击毙,有的在混乱中跑散了,还有几个在拐过巷口时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撂倒,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
此刻跟在河野茂和冈村宁次身后的,只剩下五名战斗兵员和三名参谋军官,人人面带惶恐,喘息如牛。
河野茂一边跑一边飞快地判断着方向。通湘门的方向是绝对不能去的,那里现在已经被中国军队的坦克群堵死了,别说他们这几个人,就算再来一个联队,面对那几十辆钢铁巨兽也只有送死的份。
他只能带着冈村宁次往那些远离主战场的小巷和岔路里钻,哪里没有枪声就往哪里跑,哪里的巷子窄到坦克开不进去就往哪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