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一股外力将人类少女从睡梦中唤醒。
妖鬼没有给她安排居所,古街上多的是大大小小的楼宇庭院,她便挑了间类似客栈的小楼,住在二层靠窗的房间。
窗户没关,不速之客化作黑烟从半开的窗飘进来,落在她的房里。
江怜睁开惺忪的睡眼,被桌案前坐着喝茶的青年吓了一跳。
好在她没有起床气,揉揉眼睛,乖巧地唤了声:“大人。”
她性子好,妖鬼的脾气却不如她的十分之一。
也不知道一大早谁又惹了这位大魔王不高兴,他沉着脸,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十万灵石。
他指着地上的箱子,颐指气使道:“你,去把这些都学完。”
江怜这才发现房内多了一口木箱,足足有一人那么长,两只小木人殷勤地打开箱子,玉简、木牍、兽皮卷、不知什么材质的残页,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有些泛着微光,有些散发着陈年的墨香,还有些封皮上绘着繁复到令人头晕的符文,像是封印了什么东西。
“这些是什么?”她虚心请教。
妖鬼掀了掀眼皮:“一堆占地方的垃圾。”
“哦。”江怜点点头,随手拿起一卷泛黄的羊皮卷,翻了翻,发现上面的字她只认得两三个,便又放下了。
倘若此刻,有另一位修士站在这里,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直呼暴殄天物——这里的任何一本古籍,放在寻常宗门里,都会被供在藏经阁最深处,非掌门亲传不得一观。可在场的两位,一个满脸不屑,一个懵懵懂懂,谁都没有将箱中之物放在眼中。
江怜将箱子靠墙放好,问道:“大人,我要从哪本开始学?”
妖鬼:“随便,都可以。”
江怜:“那、那要先学识字吗?”
想到还有这一遭,妖鬼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情不愿地从箱子里捞出一卷皱巴巴的帛书:“你先照着这个随便画画。”
这是一本符书,记载着千年来威力最强的十道符箓。
他随手丢给江怜,让她自己拿着研究。
几百年来,他从不与人亲近,更不曾教导过谁,别指望他能懂什么因材施教的道理——在妖鬼看来,肯将山上尘封已久的仙门古籍扒拉出来,丢给人类小崽子,已经是她祖坟冒青烟才有的大造化。
在他眼里,修炼这种东西,不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吗?有什么好教的,照书画就行了。
他懒得开口,江怜也不好意思问太多。她老老实实拿起笔,坐在桌案前,有模有样地在纸上画蚯蚓。
画符时的每一笔都会消耗修士的灵力,也是修行的一种。
按理来说,初学者写不了几笔便会体力不支,可人类女孩闷头画了十几页草纸,仍旧精神奕奕。
“停。”妖鬼终于朝她那边瞅了一眼:“写得什么玩意?”
“书上的字呀……”
他不记得有什么符咒长这样,干脆起身将那卷帛书拿在手中……才发现她描的不是里面的符,是书上的目录。
妖鬼:。
他又好气又好笑,唤来门口的木人:“给她演示。”
木人体型不大,站起来只到江怜的膝盖,脸上没有五官,但有一双灵巧的手。
它用细细的手指提起笔,刚写了两画,整个身子剧烈地颤抖,随后如烟花般四分五裂,木屑撒了一地。
江怜呼吸一窒,怯生生问道:“我也要学这个吗?”
妖鬼:……
“不,倒不是。”他轻咳一声,终于意识到修行要循序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