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女娃娃扑到梁逍腿上抱住他。那娃娃脸上戴着的,正是梁逍当日画过一笔的面具。
梁逍把她抱起,对她介绍阿枳:“来拜见这位黑脸娘娘。”
小孩说:“丑!”
阿枳立刻反驳:“你更丑!”
梁逍哈哈大笑,问阿枳:“去不去戏台听戏?这个是苏指挥使的女儿,有她带路,我俩可以凑在前头坐。”
阿枳忙说:“快走快走。”
戏台上的《龙女还宫》不是灯仔唱的,灯仔只演一个丫鬟。但阿枳也想去听,因唱三婆的花旦会亮出“喷火”绝技击退追杀龙女的人,她好奇了很久。可灯仔说戏台下坐的都是达官贵人,平头百姓只能远远站在外围,虚虚地看个人影,一定瞧不见她的。
但梁逍说得没错,抱着那女娃娃,俩人竟然真的一路畅通,走到前排。
梁逍把娃娃放落地,让她去找爹娘,自己则拉着阿枳坐在稍后面的位置。台上正演到三婆在水中捡到受伤的龙女,丫鬟还未出场。梁逍瞧见一个好位置,但已经被人坐了。他亮出手中的令牌,那人连忙让出位置。
阿枳吃惊:“莫非你是个大官?”
这令牌也是华林的,梁逍摇头道:“不,我跟着大官做事。”
阿枳坐下后又问:“你不是靖海卫的人?”
梁逍:“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阿枳心里有了猜想,凑近梁逍,黑面具啪地敲在梁逍面颊上。梁逍正心想这玩意儿她到底还要戴多久!便听见阿枳谨慎、小心又担忧地问:“你是梁逍的手下?”
梁逍装作震惊:“你怎么知道?”
良久,阿枳说:“难为你了,那个狗钦差。”
梁逍:“……”
他真想笑。要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就好了。要是只有他和这少女坐在戏台下,他一定会发出前几日茶楼上那样放肆的笑声。但他忍住了,小声问:“你也听过这钦差的狗名?”
阿枳回忆盘青龙说过的话:“虚伪,奸猾,假仁假义。”
梁逍点头赞同:“一点没错。”
阿枳又说:“可是又听说他被他爹算计,还从小没了娘。”
梁逍:“……你可怜他?”
阿枳:“他有钱有势的,我可怜他做什么。”
梁逍:“是啊,你可怜他做什么。”
阿枳说:“我可怜你。这么个狗钦差,你在他手底下做事,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梁逍一时无话,静静地看她。可恨的面具,可恶的面具,害他瞧不到小姑娘此时的表情。
阿枳又说:“你还不如跟着我,去盘龙帮吃香的喝辣的。”
说这句话时,她心里想的是那个从永宁所里叛逃的军士。他能叛,这位柏洲兄弟为何不能叛?叛变一个狗钦差,没什么难的吧?
但静了片刻,她听到的是酣畅淋漓的大笑!
和她在茶楼下学戏时听到的笑声一模一样!
阿枳又惊又怒,一下跳起:“你……”
就在此时,南水门方向忽然一声轰响!
——“盘龙帮应三婆娘娘之命,跟大家伙儿发利是钱啦!!!”
伴随着一声声这样的呼喊,千万枚“永嘉通宝”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