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们堂堂正正地站在济州的土地之上,什么天罚雷劫通通不见踪影,我倒是想知道,那当初究竟是什么东西,判了魔族的罪。”
缀玉看着赤明发自内心的痛苦,歪了歪头,却忽然耳朵一动,低声道:“有谁来了?”
潇湘宫的弟子无诏不会入内,也没有哪个弟子有这样浓重的威势……
缀玉被步骖鸾一捏耳尖,立刻就变幻出了人身,往后一步,站在了步骖鸾的身后。
赤明则用了一道秘法,将自己的身形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连气息都消失在了屋内,只有淡淡的魔气无法瞬时消除。
转瞬之后,房门被人敲响了,一道垂垂老矣的声音响起:“我去而复返,实在叨扰,莫宫主,可方便再开一次门?”
莫寻风把掩去身形的赤明支进了内室,确认他不会被察觉到之后才说道:“闻源仙尊请进。”
雕花的木门无声地打开,缀玉在步骖鸾的遮挡下看过去,却惊讶地看见拥有那苍老声线的人竟是一名看上去风华正茂的青年。
步骖鸾目不斜视,只当没看见有人进来,缀玉便有样学样,缩在步骖鸾的身后不吱声。
莫寻风咳嗽一声,温和地询问道:“闻源仙尊是否是忘了什么?”
闻源微微一笑,只说道:“我本来已经离去,中途却见到有人在我之后拜访潇湘宫,于是折返回来,想和青陵剑宗的道友说几句话。”
他说罢,也不管莫寻风是什么意见,直接就走到了步骖鸾的身前,一双眼睛越过步骖鸾的宽肩,看向后面被挡住的狐妖。
步骖鸾反手抓住缀玉的手腕,带着他朝旁边避开一步,冷声道:“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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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膈应
若不是正身处潇湘宫中,只怕步骖鸾的下一步动作就是直接拔剑出鞘,与闻源仙尊剑锋相对了。
只如今的情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云鸿剑尚在鞘中,而在翠带峰传承万年的太初剑意浓郁的近乎实质,缩成针芒大的一点,正正地指着闻源仙尊苍然却带笑的眼瞳。
“何须动怒。”
仿佛正被剑意指着命门的并不是他自己,闻源仙尊的语调依旧如常,像是从高山深谷间流动而出的清风。
不论是换了谁来,都好像与他生不起气,动不了怒,如同面对着的不是一个人族的修士大能,却更像是天地间任何地方都能见到的枯荣草木。
步骖鸾正是厌恶他的这一点。
缀玉虽说被步骖鸾挡在身后,却依旧能够从些许狭隘缝隙间看见闻源仙尊那一张面庞,看见他平静的双眼。
自生下来那一刻起就身具修为的狐妖只看着那张脸就不自觉地打心底里生出一些莫名的膈应,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十分的不自然,就好像在万里的雪原中长出来一株三月春日才会盛开的碧桃。
闻源仙尊在同时面对着步骖鸾的杀意和缀玉的反感时也没有表露不愉,看他俩的眼神依旧像是在看什么年纪太小,因此不知世事的顽童稚子一般。
步骖鸾被他看得犯恶心。
“小友既非此界人,为何不回家去,反而要和本界天骄纠缠不清呢?”
闻源仙尊越过了步骖鸾,含笑双眼看向缀玉,循循善诱道。
缀玉只挪了挪步子,在步骖鸾的身后藏得更严实了一点,抿着唇不回话。
莫寻风和韩素琴明明白白地看见缀玉翻了个白眼。
步骖鸾抓住缀玉的手瞬时间更紧了,在缀玉的手掌上握出了五指的红印。
他不再勉强压制自己的剑意,登时有一道几乎能把空气都切割成两半的剑气射出,直直打向闻源仙尊的面门,却在近乎咫尺之间被轻飘飘的一股风给吹散了。
闻源仙尊只抬手招来了那一道风。
“我只是顺从天意提了些建议,云鸿仙尊不必如此。”
他摇摇头,面露些许无奈之色,活像个面对叛逆子孙无计可施的软心肠长辈。
“若是小友在某一日想通了却寻不到门路,只管来星精道宗寻我,我自当倾力襄助。”
他笑了一声,身形在周身袭来的数道剑气合围之下骤然消失,化为一缕青烟飘飘摇摇地散在了天空中。
闻源仙尊折返回来的目的仿佛就只是想要见一见缀玉,再跟他说些似有若无的话,然后就拍拍屁股不见了,徒留缀玉单独面对着不管心魔究竟消失没有都很不对劲的步骖鸾。
缀玉看着逐渐蔓延上浅淡血气的虹膜,登时就吓了一跳,赶紧看向莫寻风和韩素琴,急声道:“师叔能否找一处结实一点儿的屋舍或是洞府?步骖鸾的心魔劫还没完全过去,我先带他去缓一缓再说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