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我去给我二哥上坟吧,吉日不能错过。”
“好吧,小主。”
宝音和阿拉丁骑马带着祭拜用的草人纸符类东西,朝西山坟地而去。宝音路上回忆着在张柔家的每一个细节,自己和张柔到内院去的时候,不知道大哥和师父谈了什麽话,还有阿拉丁说,前日就把坟地探查清楚,还准备了祭拜的用品,再想到刘忠禄的身份,宝音明白了原来大哥回到燕京城,一切都在师父网络掌控之中。可是师父为什麽不直接先抓了大哥呢?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放大哥一码?可是这里是木华黎的地盘,师父没有自己的手下人,包括这个阿拉丁也是木华黎的人吧。
骑马走了一个半时辰,终于来到了西山坟冢的北坡,这里安葬着燕京的有钱人家的坟茔,墓穴各式各样的,墓碑都是极尽豪华,有的占地很大,但是没有一家坟有石人和华表,宝音明白,三品以上的官员府邸人死後都不埋这里,这里就是士绅阶级的亡灵汇聚地,人活着有尊卑阶级,死後也是有三六九品的区别的。
阿拉丁确实是熟路,很快带着宝音到了她二哥的坟头前,一个黑色墓碑上刻着五个字,“耶律萱之兄,”然後没有落款,宝音摸着墓碑心中千头万绪的说不出话来,张柔做好事没有留名,也是一个聪明的人,给罪臣之家人立碑不能留下证据。阿拉丁非常机智的帮着宝音放上供果,祭品,点燃香烛,宝音在阿拉丁的陪同下烧完了纸钱。
“二哥,你安息吧,等我长大了一定去照顾母亲和弟弟,报答替你安坟埋骨的恩人。”
宝音给二哥的坟拜了三拜後刚准备离开,就听见附近有刀剑叮叮咚咚的碰击声音,站在北坡朝下看,是两股人马打在一起,一方人穿着是燕京衙役捕快的服装,另一夥人穿着夜行的黑衣。宝音身边的阿拉丁看到了,马上踩着坟地的石碑几步就跳跃过去,和黑衣人战斗在一起。宝音才发现这个阿拉丁是武术高手,甩出十几只飞镖就杀了五六个黑衣人,剩馀的黑衣人四散而逃,留下几个受伤没有死的被抓了活口。
阿拉丁和那些衙役捕快说了话後,那些人押着受伤的黑衣人先走了,阿拉丁返回来对宝音说,“帮助官夫捉了几个毛贼,这些人他们盯了好久了。”
“这些毛贼想光天化日下盗墓吗?”
“对,对,就是盗墓贼,抓住後按照律法都是死罪。”
“是可恶。”
“啊,小主,有个事想问问你,不知道合不合适?”
“问什麽?我知道的都知无不言。”
“好,小主,就是昨日你家亲戚不辞而别有没有什麽信留给你?”
“有,”
“太好了,能不能给我,让我回去好交差。”
宝音掏出口袋里大哥的留言字条,递给了阿拉丁,阿拉丁点头哈腰的接过来放到怀中揣好,现在宝音一切都明白了。怪不得昨天和师父分手时候,师父给过钥匙同时有意没意的说了句,“这个太子府,就是中都破城之前逃走的太子完颜守忠住的,他要不是跑的快,等中都城破,就肯定会和那些女真贵族在城墙下被砍头了。”
到了西山的山脚下宝音就和阿拉丁告别,自己一个人骑马回到玉虚观。回来後宝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躺在床上思考,大哥这个样子应该是脱险了吧。到了晚饭时分刘忠禄回来了,师徒俩很有默契的一起出了玉虚观到了一个河滩无人地方坐下,看着水流潺潺的向东流去,师徒俩都沉默了半天,还是宝音先开口说话,“谢谢你师父,救了我哥哥。”
刘忠禄听後只是往河中扔了一个石子说,“你看这条河向东流,水里有鱼可以跟着河水走,也可以逆流而上,而有的人心死了就是这个石子,扔进河中就沉下去,能不能救,能不能活都要看心是不是活的。”
宝音看着刘忠禄城府森森的黑话似懂非懂,“师父今天我在坟地看到的差人和黑衣人都是来抓我大哥的?”
刘忠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告诉宝音一个意外的消息,“耶律留哥死了。”
“就是那个投靠大汗的大辽王?”
刘忠禄点点头,“对,去年他刚剿灭了後辽的契丹人军队三个山头後,今年就死了,死因没有说明。”
宝音顺着分析,“是被人杀掉的?”
刘忠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你大哥的悲哀是个死结,当初如果他像你父亲尽忠金朝也好说,可惜偏偏听了耶律留哥的话,带着手下军队,叛金助阿里留哥成事复兴大辽国。但是没有想到阿里留哥用这些功勋作为砝码私下一个人带着妻儿老小的投靠了大汗,而把跟着他的兄弟都蒙在鼓里。後来他手下人发现後,有不愿意跟着蒙古人的就分裂出来,那些契丹首领各自分为三个山头都自称是辽王,大汗任命耶律留哥仍为大辽王,领兵剿灭後来的这些契丹军队。从种种迹象,你大哥从耶律留哥私下投靠大汗後,就退出了辽国政权中心,现在就是一个闲散人士。”
宝音真诚的问,“那我大哥现在投靠大汗行吗?”
刘忠禄摇摇头,“一个人的信仰和才华就是含章,就是一辈子的盖棺定论的纹路。复建大辽可能是你大哥出生入死的信仰,可惜被耶律留哥的小动作给毁了。现在投靠大汗没有任何政治资本,算是太晚了。如果耶律留哥投靠大汗的时候带着他是最好的时机,那时候他是辽国的兵马大元帅。那时候他才二十二岁,只怪太年轻,没有想到耶律留哥会自己一个人卖友求荣投靠大汗。後面也有机会,就是後辽时期啊,如果他带兵去征服了那些人,也是可以加官进爵的。但是现在什麽都没有了,三个契丹人的山头都被耶律留哥剿灭了,现在他只能算大辽的馀孽。”
宝音担忧,“那麽他们抓我大哥有什麽用?就是为了铲除馀孽吗?”
刘忠禄教育她,“蒙古人是防止残火再燃,那些契丹人是想你大哥挑大旗,毕竟耶律留哥死了,那些当初的大辽有影响的人物就剩你大哥了。可是昨天我观察你大哥是心死了,哪一方都不想参与了,就是为了你母亲他才活在这个世界上。”
宝音肩旁靠着刘忠禄充满感激的说,“谢谢师父对我大哥的救命之恩。”
刘忠禄搂住宝音的肩旁说,“师父没有做什麽,都是你大哥的悟性高。只是可惜你大哥这个人才,年轻时候没有跟对人,後来就是一步错,步步错。现在他回到金朝,如果被官府发现的话,也是叛国的死罪。”
“啊,师父,那怎麽办?”
“这个世道,只能靠命运厚薄活着吧,你们家的人都是龙凤,可惜没有跟对明主,或者没有生对时代,但是也不能说你父兄三个有错,他们一个忠君,一个爱国,一个忠于民族复兴,可惜效命于覆巢之下的王朝,个人命运就难以把握。”
宝音懂事的点头,只要现在大哥活着就好,自己还不是作为女童被献给蒙古人,在这个乱世,大家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都没有选择想要的理想生存空间的权力。大哥要做的事,自己将来的事她不愿意去想。现在她有些明白,时代滔滔洪流中,是金子和是泥沙谁又能在有限的生命时间中检验辨别呢,自然是落到那个滩头有什麽算什麽。
“君子含章原来也是有缺陷的啊?”
刘忠禄意味深长啓发她,“君子是讲究含章之美,可是咸章才是主要的,‘天地相遇,品物咸章,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就像你一样,可以被贤能的人吸引到身边,才是最高级的含章。”
宝音撒娇依偎着刘忠禄,“这麽说,我就是被师父您给捞出来,是您吸引了我,你的含章能量最大。”
“呵呵,嘴甜又聪明的孩子饿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