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峒人那边,白茅寨的人也到了。
岑巫走得慢,一步一顿。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峒布法袍,从山道口走下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百来个峒丁。
“岑巫!岑巫!岑巫!”
白茅寨的峒人举着柴刀,有节奏地喊起来。
刀身在夕照下一片一片亮起,像水面的鳞光。
“巫神!”
“巫神!”
“巫神!”
其他山寨的峒民也呼喊起来,喊声如山,一浪接一浪地拍过来。
连空气都微微震动。
岑巫踏上河滩中央那片空地,站定。
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慢慢落在顾洲远身上。
这人便是干人王爷吗?
有些年轻得过分了。
风从河面吹过来,把顾洲远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顾洲远接过冬柏递过来的大喇叭,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本王来峤南做的事,桩桩件件,百姓自有公论。”
他环顾一圈,目光最终落回站在岑巫身侧的岑古身上,语气平淡,“你寨中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本王治疫,抢药、伤人、散布谣言、搅乱民心——你岑古告诉我,到底何居心?”
岑古也不慌。
他是老峒公了,见过风浪。
他向前迈出半步,扯着嗓子发出自己的声音:“我等聆听巫师指示,坚守本心,何来恶意阻挠?”
顾洲远笑了。
“何来恶意阻挠?”他指了指岑古,又指了指岑巫,“你们寨里的人抢我救治点的药,打伤我的郎中,扔我发给峒民的药片,在河滩上设坛作法,告诉百姓我的药是蛊毒——”
他顿了顿,笑意不减,声音却凉了下来:“这叫没有恶意?那要是有恶意,你们是不是该举寨造反了?”
“王爷莫要胡乱给人扣黑锅,”岑巫冷着脸开口:“巫神示下,外来之王携妖邪入我峒地,我等只是遵神意行事。”
“巫神示下?”顾洲远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作恶让巫神背锅,你们的巫神在天上,怕是要被你们这些子民给气炸了。”
这一句话说出口,峒人堆里一阵骚动。
“他敢对巫神不恭!”
“果然是妖邪附体,请巫神诛灭此邪!”
“他说巫公做法是作恶,真是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