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一次拘礼,后背冒汗,内心百转千回。
待人一走,悻悻支起身,事实上以邬家现下的处境,封赏是迟早之事。可赐婚实在出乎意料,且还是靖武王。凭借模糊的记忆,知道那人早在爹爹营里就常常见到,那年她八岁,对方约莫二十。
且不说那日灵堂他帮忙解围的事,就以自己幼时的印象,不一直都是叔叔辈,怎的如今会……
带着这一思虑,丫头渐渐陷入沉思。
直到宫里的人一走,奴仆来到院中清扫灰尘。邬婵收敛神色,静静回到灵堂内。素烛高照,白绸飘扬。左边站着顾谌,右边站着红袖。二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场赐婚来得突然,不过倒是门当户对。将军之女嫁圣上亲弟,理论上该是没话讲。只是现下这个节骨眼,婢女小心观察,口中嗫嚅。
“小姐,圣上这是何意?老爷才刚过世,怎的就赐婚了。”
顾谌跟了老将军多年,言辞有分寸。想到近来发生的事,下意识制止。
“红袖,你别胡说,小姐嫁人是迟早的事。近来因为邬家令惹出不少风波,圣上该有耳闻。若论安抚,不赐婚天潢贵胄怕是压不住。”
婢女思虑一阵,忽而脱口。
“顾大哥这是何意?那……那靖武王,不是老爷生前的同僚,比小姐大上十多岁不止。”
男子闻罢干咳,抓了抓脑袋。
“该是没那么多,最多十二罢了。”
红袖惊讶抬首。
“什么?十二岁……”
说到这里,邬婵怔了怔,一声不吭。不再顾念他们说了些什么,回到正中烛台前,继续跪到蒲团上焚寂。
顾谌细心打量,哀叹一声不自觉说道。
“你别瞎嚷嚷,没看小姐都不吭声了,快去伺候着。将军明日就要下葬了,这时候可出不得乱子。”
婢女清楚,唯有老实应声。
“好,奴婢知道了。”
说完上前帮忙,规规矩矩替小姐收拾领口。检查底下灯芯,又去厨房给主子准备午饭。忙忙碌碌不见消停,跑得额头都出了汗。
再瞧堂中静跪的邬婵,缓缓阖上眸子,不知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尝试缓下心来,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既然圣上执意赐婚,她一个女儿家哪敢说一二。距离拜堂也还有一年,且走一步看一步。忙完爹爹的事,回头再作它想。
如此思量,姑娘继续安心守灵。午后又来了一波宾客,管家在外张罗,脚步声不断。从她的视角只能看到一双双大脚从跟前晃过,多数皆为营中将士。
邬衡生前礼贤下士,在军中人缘不错。这几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足以可见他的地位。
又不知过了多久,红袖端了些吃食进门,示意她在耳房吃点东西。邬婵顺应起身,路过宾客时俯身拘礼,移步去往隔壁。
婢女手艺不错,哪怕素食也做得极好。姑娘许是饿了,认真吃了一大碗。几日守灵下来瘦了一大圈,仿佛风吹都能跑,捧起碗的样子像只可爱的小耗子。红袖在旁瞧着,突然生出些心疼。
感受这般寂静的氛围,姑娘无声抬眸。察觉她眼中的情绪,伸手轻轻抚过她的手背。
主仆俩感情好,太多话不需说,只一个眼神就能懂。
红袖默了默,正打算再给小姐添一碗粥,外面的顾谌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和颜悦色瞧了眼桌前的小姑娘。
“小姐,关于将军下葬的事宜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明日卯时三刻,准点出发。”
念及对方的奔波,邬婵放下碗筷,温柔道。
“有劳顾大哥,这几日辛苦你了。”
对方不敢自居。
“您别这么说,这些都是属下该做的。”
她抬起眸子耐心交代。
“忙了半响你该也累了,快下去歇息会儿吧。”
男子拱手抱拳。
“好,属下得令。倒是小姐,还有一事……刚才靖武王府差人过来传话,告知明日老爷出殡,王爷也要过来送行。”
最后几个字似是看着她的反应说的。
听了这番话,姑娘望着桌上的碗,半响后才轻声应下。
“嗯,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