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承担这条人命。
而且,偏偏是他,偏偏绑的是崔词意,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蹲在他腿边大胆打量他,喊他舅舅,并淘气地把一只壁虎放到他手臂上的男孩。
不得不说,崔毓和她的教授丈夫很会培养孩子,她的两个女儿各有缺点,崔词序冷血,崔词慧市侩,他们聪明地把这些性格安放在了合适的培养环境中,不仅发挥了长处,也不会让她们被损害,最终养出了在彼此领域都能独当一面的性格。
而崔词意,他始终是不同的,在崔越眼里,他找不到他的缺点,因为他最像他,在小提琴上的天赋,看似沉静却不安分的性子,甚至爱养的宠物,都像极了他。
而他的亲生儿子却像极了他那令人厌恶的母亲,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一肚子算计却又自诩聪明,令人作呕。
总之,崔词意总归是不能不明不白地死。
所以他急忙忙地跟崔毓一起去到现场。
当匪徒当着他们的面对崔词意接连开枪的那一刻,崔越扑上去,抱住死里逃生的崔词意滚下了山坡,逃离了危险地带。
崔词意的命保住了,但崔越很清楚地知道,崔毓废了,这个曾经单枪匹马来到他办公室前,大言不惭地要建立科技帝国的姑娘,被这桩绑架案给彻底毁掉了。
在崔家自救时,崔越并没有趁机出手吞并词典,只是分了一大杯羹,甚至教导崔词慧一步一步掌管集团,正如曾经他所想的,那只是一个可笑的坏念头,而他坏得不够彻底。
那一年,崔越也大病一场,他躺在病床上,身体虚弱心灵也寂寞,便把养伤的崔词意也接到了自己的病房里和他作伴。
出于愧疚,他很照顾崔词意。
崔词意也十分依赖他,常常趴在他的膝盖上,听他讲以前的事。
有一天,崔词意跑出去玩,年轻的护士在病房里对他眉目含情,是的,他依旧风度翩翩,外表极具吸引力。
但当他摸到对方那张光滑年轻的脸蛋时,
却突然心生恼怒。
这么普通的一个人,却因为年轻而显得出彩。
而他,镜子里那张鬼斧神工的脸,正在老去。
不管他看起来再怎么俊美,只有他自己知道,脸上的细纹,鬓边的白发,肌肉的萎缩,略显迟钝的反应。
他比别人先一步看到自己的身体在腐朽。
他突然觉得很不甘心,这大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吗?
事业上,没能坚守自己喜爱的琴艺,没能做到壮大家族产业却像个阴沟老鼠一样间接毁掉了视他为恩人的妹妹和外甥。
感情上,爱到最后只剩下满肚子怨言和一个不亲近的儿子,近乎于蹉跎。
然后他还无法停止地迈向了衰老。
他的人生明明应有尽有,为什么还是过成了这样?
崔越用力推开了护士,崔词意也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抓着一只壁虎,先在崔越面前晃了晃,想吓他一跳,崔越没有反应,放到窗户上看它爬来爬去。
崔越望着他稚嫩的侧脸,发起了呆。
他只有长相不像他。
崔越病好后,给被关在家里的崔词意送了一把绝版的琴和一只品相绝佳的黄色小壁虎,看着他全然信赖和感激的目光,他既愧怍但也隐含期待。
一个荒唐但又合理的想法在脑海中始终萦绕。
关于“我”的再创造。
继承我的思想,完成我的夙愿,毫无遗憾的、完美无缺的“我”。
孩子不正是因为人们心中延续自己的渴望而诞生的吗?
崔词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崔越到院子里上点了根烟,闲逛,找人。
慢慢地,他眯起眼,在后门,看到一辆眼熟的宾利。
摇晃着。
后座车窗缓缓地降下来。
后门的墙边,白色的山茶花开得正茂盛,遮挡了一部分视线。
一张极英俊的脸从窗内探出来,仰着头单手把衬衫的扣子解开,轻轻地喘气,脸色绯红,唇瓣晶亮。
一阵风吹过,半遮半挡的山茶花,整朵掉了下来。
眼前的场景得以显露全貌,关于情欲。
一只白皙的手掌从身后握住他的侧颈,然后男人从后背一路吻至他的脸,与他耳鬓厮磨。
突然,崔词意的目光向山茶花的方向轻轻一扫。
崔越隐入花墙之中,花影之下,难以看清他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苦命”鸳鸯
在后座激情过后,斐然沉沉地压着崔词意,一只手抓着崔词意的大腿不放,把脸埋在他的侧颈,半天不动。
崔词意抱着斐然的脑袋,也缓了一会儿,感觉黏黏的不太舒服,侧头看到斐然已经睡着了,便伸手帮斐然把套子拿下来,打结,扔到了车内的垃圾袋里,然后拿车内常备的湿纸巾做事后的清理工作。
以往都是斐然做这件事,所以他弄得马马虎虎,弄完下面又拿两张新的纸巾给自己和斐然擦脸。
斐然的手机亮着,还在不停地弹工作消息,而他就算睡着了也蹙着眉,眼下的青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