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续已经走到了一个大型狗窝前,这狗窝还挺高,小孩子都能钻进去。
宋续却说,“雨煦,走,我们进里面看看曾经的房间。”
这里怎麽可能是人住的地方,但宋续却已经钻了进去,仿佛不用顾忌骨头,像水一样。
江雨煦正要钻进去却看到身後上了锁的木屋露出了半只手。
他又直起来身体。
门都锁住了,这人的手却被夹住了,一定很疼吧。
他几步走上前,没有看到宋续常被人夸天真的笑脸上是恶毒的恶意。
沉重的木门上长了黑色的蘑菇,江雨煦走近才发现木门的锁只是虚掩住。他轻轻拿下来掉了漆的金锁,门吱呀蹭地开啓。
那个睁着眼睛的人就掉落在了地上,软趴趴地趴在江雨煦的鞋子上,昏黄的眼珠直直地看着江雨煦的鞋尖。
这人早已经死透了,浑身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像垃圾场里最底层的垃圾,潮湿闷臭,也像个垃圾被随意靠在门後。
闭合不上的眼睛始终看着门外的世界。
他仓惶地往後退了一步,那死人就像软面条一样倒在了尘土飞扬的地上,他的目光从死人身上擡起,视野变得开阔,看到了满屋子的死人。
他们层层叠叠挤压在一起,散发出冲天的臭味,白色蠕动的虫子从他们的缝隙中爬出。
从儿童成长为少年再成长为青年,每一个阶段,人的长相都会发生变化。但这些人早已不会变化容貌,他们的脸上只会再增添些沟壑。
趴在江雨煦鞋上的死人是他曾经叫过叔叔的幼儿园职工,屋内的人有他幼儿园的夥伴,有园长,有职工,有来这里做慈善捐赠衣物的好心老板。
这本来应该是一张大合照的场地,却遍布了尸体,江雨煦由内而外害怕起来,这是当时的情绪,“宋续,怎麽会这样?他们都怎麽了?”
宋续从“狗窝”里猫着腰钻出来,嘴角洋溢着满意的笑容,语调愉悦,“怎麽样,你开不开心?再也没有能够欺负我们的人了!死了,全死了!哈哈哈!”
这有什麽可开心的,江雨煦眼睛里的茫然取悦了宋续。
他看到宋续不急不缓地走过来,错开他的身边,走进尸体盛宴中。
血液喷溅在空中,浓重的腥气闯入江雨煦的鼻腔,竟是宋续徒手撕开了尸体的手臂!
宋续接下来的动作差点没把江雨煦吓到昏倒,他嗅闻着连带着衣服的手臂,像吸食了大麻,居然一口撕咬下一块腐肉。
恶心,江雨煦从梦境里醒了过来,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被子上也吐上了星星点点,好在只喝了酒,也吐不出来什麽别的东西。但他还是嫌弃地把被子扔在了地上,光脚跳过污秽的地方,去找肖自熙去了。
他想起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面对着变成鬼的宋续,江雨煦毫无招架之力,轻轻松松就被弄死了。
他到临死前才回想起和宋续在幼儿园里度过的时光,那是一段黑暗,毫无尊严的生活。
宋续甚至在还不满十五岁的时候就被霸凌成了植物人,躺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
江雨煦不知道宋续什麽时候化成的厉鬼,但他是死在了宋续的手上,理由是宋续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去踏马的,宋续要疯,就要所有人陪着他一块疯,把江雨煦弄成了小厉鬼,还要喂他活人的血肉。
更重要的是,江雨煦着了他的道,为了打败他伤害了肖自熙,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每走一步,江雨煦想起来的事情就多了一件,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却发现二楼没有人。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手上拖着的剑红欲滴血,红光到达了鼎盛的阶段,把身边的物体映照出红光。
楼上忽然传出声音,江雨煦飞速秒上三楼。
一团黑雾中,万鬼啼哭,不断啃食着黑雾中的人。即使黑雾浓稠,江雨煦却仍能感觉到里面的人不是肖自熙,而是那个让他喜恨交加的宋续。
鬼气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能让你感受到别的鬼物存在,宋续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来,变成了爱哭爱撒娇的男大学生。
“雨煦,他们在咬我,我好疼啊!你能不能,”
宋续又哽咽了一声,“能不能让我好死一点,看在我们一直是朋友的份上?”
江雨煦的神情变换了下,剑已经擡了起来,好似动了怜悯之心,想要把宋续救出苦海。
肖自熙不知道是从哪里窜出来的,用手指逼退江雨煦的剑。
“让开!”江雨煦发了脾气,剑身拍过肖自熙的身体,目光里多了几分漠然,似是警告肖自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