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也怜悯,成也怜悯
三日後,一位陌生男子于门前求见,宰相向他完整地讲述了当年的事,便将他带到了密室。
“欣瑞拜见执政王殿下。”
那人将蒙面的黑布摘下,看着眼前消瘦的小姑娘,心有几分抽痛,他将跪在地上的欣瑞扶起。
大约十日前,他收到了欣瑞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信中她向自己讲述了到安国後的计划,乞求自己前来见她一面,有要事相议。
“大伯父的事……”
“瑞儿,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您是怎麽知道的?”
“当时,因为战乱,你大伯父的尸首没能运回来,但下面那些士兵,为了表达对皇家的敬意,便送回了他的遗物。我当时在他的遗物里发现了那枚令牌,许是当时打斗混乱,那人遗落在他的帐营里了,後来下人收东西的时候,一并收了进去。”
“那您为什麽没有告知先帝呢?”
“他知道,是他将那包遗物拿给我的。”
欣瑞眉头一抽,“先帝知道!?那他为什麽不,为什麽不下令……”
“欣瑞,先帝和我都失去了太多……”他不自觉地有些哽咽,“血亲了。他心里清楚你大伯父的死,可是他该怎麽下那道圣旨呢?旁人家的兄弟姊妹都在互相扶持,相互帮助,而我们这几个呢?互相提防着对方,明明是骨肉至亲的兄弟,父子,却痛下杀手。”
她有些疑惑,用气声问道,“为什麽是互相?”
执政王面部很是痛苦,颤抖地说出,“二哥的腿是大哥废的,五弟是先帝下令秘密处死的。”
这个答案让她感到很是无力。
“为什麽会这样?”
“人性,权力,欲望。”只淡淡的六个字,将他心里的酸楚说尽了。
她突然醒悟过来,这个道理,执政王在她儿时就告诉过她。
儿时的记忆一直储存在李毅光的心里,他不愿把泡沫都戳破。
他永远都记得自己在换牙时,三哥总是会带着自己,把掉下来的牙扔到极光殿的门框之上,每次被嬷嬷发现後,三哥都会替自己抗下责罚,朝他嘿嘿一笑,让他别担心;二哥耍的一手好剑,但是人十分和蔼,他每次粘着二哥要他教自己剑术时,二哥都会轻轻拍拍他的脑门,告诉他,他不用学,二哥会替他把该打的仗打了;至于看起来很严肃的大哥,对他们几个也是很好,每次出门办事都会带回来礼物;五弟则是在他们脚边,每日跑来跑去,看到兄长看书睡着了,会轻轻给他们盖上毯子。
这个梦太美好了,他不想把自己从中抽离出来。
明明儿时的一切,都是那麽温馨与快乐,不过数年,便物是人非了。
五皇子的死,让他看清了这威严皇宫中的人心。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两位手足,不愿再与自己的三哥自相残杀,他知道三哥心里的担忧,所以甘愿在外游走,失去朝廷中的实权。
他一直在逃避,虽心如明镜却懦弱至极。
“我和先帝都不能再失去三哥了,即使我们都知道真相,也选择将自己的耳朵捂了起来。再後来,你父王登基之後,我实在是厌倦了那样的生活,也清楚他对我的猜忌。所以我默认了他对我的架空和驱逐。”他拭去眼角的泪水,温柔地看着自己养育大的孩子,“瑞儿,你如今已经自由了,自己到处走走,好好享受你的人生。离皇室的人都远远的,再也别回去了。”
欣瑞眼中含着泪,紧咬着唇,轻轻摇头。
“呵!若是真的这麽简单,叔父自己怎麽做不到呢?”她站起身,吸了吸鼻子,“的确,现如今,我已不是公主的身份,可是我做公主做了这麽多年,那份责任,早就与我的血水融在一起。时至今日,我都记得您对我逐字逐句的教导。我该怎麽把那被血水浸透的城楼,从我的记忆里剥去呢?”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的起伏愈来愈大。
李毅光不知该如何回答。
欣瑞一步一步走近他,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掷地有声地说,“叔父,如果是您坐在那个位子上就好了。”
“你说什麽!?”
“叔父,我求您睁开您的眼睛,仔细细看看百姓眼中的哀求,看看您心心念念的百姓,都在过着些什麽日子,看看当今圣上到底在做什麽事。我求求您,您这麽多年漂泊在外,不愿回朝是为什麽?您到底是为什麽不敢回去啊?您心里清楚得很。皇宫早就不是那个为百姓存亡,而存在的皇宫了。叔父,您与欣瑞一样,我们都放不下。”
“可我早就失去了实权,拿什麽与之抗衡?”他想打消她心中的想法。
“城北门外十里,有一处废弃的茅草屋,进屋,移开木床,那底下便是能直通至中和殿的密道。消寒节那夜,父皇会同母後一起进入长乐宫。在那之前,母後肯定会先于中和殿服侍父王更衣。那便是叔父动手的最好时机。”
“那些侍卫呢?只要殿内有任何动静,不到半炷香,城内护卫便会把整座皇宫围了。”
“不会有人听到呼救的。”
“你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