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这个时候的他还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可今天,前世临死一刻的画面就像电影般在他脑海里重复回放。
他很清楚,心口处的难过不是原主残留的记忆在作祟,这份撕心裂肺的痛原原本本属于他自己。
“……忌日么?”陆茗喃喃自语,“该是重生之日。”
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
“谁?”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陆茗猛地回头。
傅景天站在假山另一侧。
他显然也是悄悄从宴席上溜出来的,手里还捏着半杯残酒。
月色暗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看着陆茗。
“你刚才说什么?”傅景天走近一步。
陆茗没有后退。
他只是静静看着傅景天,没有解释,也没有掩饰。
“没什么。”
“我听见了。”傅景天重复了一遍,“忌日,重生之日。”
他顿了顿。
“还有……宣和三年清明前一天,也是这天?”
陆茗沉默。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
“……陆茗。”傅景天忽然开口,“你入戏太深。”
陆茗抬眼看他。
傅景天叹了口气,往他这边走了两步。
他把酒杯随手放在假山石上,双手插进裤兜,姿态放松,语气却难得的认真。
“我见过很多演员,也见过很多人走不出角色的样子。”他看着陆茗一字一句道,“沈知砚这个角色太沉,你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那里,没有带回来。”
陆茗依旧没有说话。
傅景天只当他默认。
“你这样很危险。”对方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陈述。
“把自己完全交给一个角色,演的时候是过瘾,演完了呢?他活在你的身体里,但你没有他的命,也没有在他的时代生活过。”
“宣和三年是宋朝,你现在是活在一千年以后。”
陆茗垂下眼。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碾过茶,拂过琴弦,握过毛笔。
这双手也曾在那张一千年前的床榻上,无力地垂落,连握住母亲的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对方语气硬了些,“你知道你这样会让自己生病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有多丧?就像……你从来不属于这个时代。”
陆茗没有回答。
傅景天深吸一口气。
“……算了。”他揉了揉眉心,“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回头,看着陆茗。
“刚才那些话,你就当我没听见。不是每个演员都敢把自己掏空去演一个角色的。你很厉害,真的。”
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加上一句,“但戏是戏,你是你。别把自己丢了。”
傅景天说完,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就停住。
顾擎昀站在回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