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失重感与眩晕感之中擡手扶额,希望能让自己尽快平复下来。
……?
韩明亦将右手从额上放下,举到眼前,来回翻转着看了看。
他还未完全聚焦的目光显露出茫然。
接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不太合身的黑色羽绒服,打了补丁的棉裤,左手戴了白色手套,右手什麽都没戴……
这是……
……
它,不,祂说,「我是自然。」
四个字的回答振聋发聩。叶何呆立当场,几乎石化。
直觉告诉他,对方和之前一样没有说谎。这个答案也是真的。
叶何花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调整好心态,但他还是忍不住确认般问道:“是‘自然界’的‘自然’,还是‘道法自然’的‘自然’?”
“道法自然”普遍被认为是一种顺应本性丶自然而然的思想,其中的“自然”一个偏向概念性的词汇,是事物本来面貌的意思。叶何在猜声音无处不在又仿佛源于心底的自然是他本人个体人格的一种映射。
然而自然回答道,「前者。」
答案是“自然界”的“自然”。
难怪祂说,山是祂的一部分——祂甚至说的不是“熊山”,而是“山”。
山当然是自然的一部分。
祂的下一句话更加清楚地阐释了自己的身份:「山林川泽,风雨雷电,飞禽走兽,花鸟虫鱼,皆为自然。」
叶何闻言,连续深呼吸,强迫自己压下心头奔涌的复杂情绪。
稳住情绪保持冷静後,他才切回主题,“你为什麽不知道答案?”
问出口之後思绪变得顺畅,叶何顿了顿,猜测道,“难道说,你的其中一部分知道答案,但另一部分不知道,後者占优,所以你整体上表现为不知道答案的状态?再或者,你现在对我表现出来的是‘善面’,而答案只有‘恶面’才知道。”
「後者。」自然用微微赞赏的语气称道,「孺子可教也。当下与你对话之我,乃与人为善者也。」
叶何听见祂的话,思索着点头,忽而又问:“你为什麽要改变说话方式?刚才都用的是白话文,怎麽突然变得文白夹杂了?”
祂改变说话方式的目的是什麽?变回山神模式了?还是在给他施压?亦或者是要铺垫什麽言语上的阴谋了?
叶何头脑风暴的时候,听见自然的声音似乎噎了一下。
祂评价道:「你还是这麽无趣。」
“啊?”叶何怔住了。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麽听出了一丝无语?
叶何有点凌乱。
「善恶面的说法,你是从哪获得的灵感?」
“呃……”叶何调整了一下情绪,回答道,“就像机器语言有0和1,微观粒子有粒子性和波动性,八卦有阴和阳,鳝鱼精有善面和恶面,那麽自然之神,为什麽就不能有两面呢?”
「说得很好。不过有一点,我并不只有两面。」
“嗯?”
「世间万事万物都不是非黑即白丶非好即坏的,人类如此,我也一样。只是你们人类习惯于从自己出发,以事物对自己的损益为标准,来划分善恶。」
“二分法。”叶何点头,思索道,“自然之神,你的意思是,你作为世间自然生长的事物和意志的集合,‘性格’或者说‘人格’,远远不止两面,只是现在与我对话的,是对人类抱有善意的‘人格’,不,‘神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