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字如金丶一点也不像病人的韩震听不出什麽情绪的话语让叶何有些局促。他局促地笑了一下,然後挺直腰背手放膝盖上继续坐好。
韩明亦见叶何绷得这麽紧,拍拍他的手背,语调变得轻松了一些,小声对他道:“我爸就这样,你别在意。”
叶何“嗯”了一声,实际还是不太敢说话。
韩明亦转头对盘腿坐在床上的韩震说道:“爸,您这病情况怎麽样?平时胃会有感觉吗,吃东西会影响吗?”
韩震:“没有。”
崔丹蓉拿了个橘子,膝盖上放着垃圾盘,开始剥皮,“你爸的胃癌是良性的,没症状,但转移风险比较大,好在发现得及时,早点做手术就没事了。”她忽然想起来什麽,感叹道,“哎,手术之後过年,怕是吃不了什麽东西咯。”
韩明亦附和地点点头,随口问道,“爸,最近山里有出什麽事吗?”
韩震:“没有。”
“没有……”韩明亦若有所思,忽然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钱夹。
叶何见了,不由得微惊。印象里,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韩明亦掏出这个放了三枚硬币的钱夹了。
韩明亦看着韩震,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钱夹,问道:“我能给您算算吗?”
韩震目色平静,古井不波地看向他。
叶何有些疑惑。韩明亦的天罚“後遗症”已经结束了,现在可以卜卦了吗?
“算啥算啊,把这橘子吃了,快点。”崔丹蓉手非常快,转眼间剥好了四个橘子,一人发了一个。
“哦。”韩明亦顺从地收起钱夹,开始啃橘子。
四人一边吃水果一边唠嗑。这间病房是双人间,但现在只住了韩震一个人,所以他们也不用担心打扰别人。
说是唠嗑,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崔丹蓉在说话。她跟韩震絮絮叨叨地唠起七姑八姨的事情,说年前要给刘家王家陈家等等邻里送东西,说初一得上二弟家拜年,初二再去大姐家拜年,说你那个小侄子寒假又天天去协会写作业,冒充小道士给人家算命。
韩震基本都是在听崔丹蓉说话,少数时候语调平平地应和一两句。虽然他脸上看起来一直没什麽表情,但韩明亦悄悄地跟叶何说,他爸现在表情其实已经算很好了——他应该挺喜欢听崔丹蓉说话的。
三人在病房呆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崔丹蓉跟韩明亦说道:“你带小何回去吧,人大老远来一趟老耗在病房里像什麽话。”
“但是……”
“这儿我陪着老韩就行。”崔丹蓉摆手道。
韩明亦正要说话,病床上的韩震却突然发话了。
“丹蓉,我跟儿子说两句。”
“啊?哦,行。”崔丹蓉点点头,“那我出去等着。小何啊——”
叶何已经非常自觉地站起了身:“我跟您一起。”
“嗳,咱们给他们爷俩点儿空间,让他们说会儿悄悄话。”崔丹蓉拍叶何肩膀的动作跟韩明亦很像,“哎小何,你今天本来打算跟我儿子去冰桥公园是吧?”
“嗯。”叶何一边跟崔丹蓉一起往外走,一边答道,“听明亦说,冰桥在下雪之後景色很好,很多人会在那边打雪仗丶堆雪人什麽的。”
“对对,没错——”
两人聊着天,离开了病房,顺便将门带上。
这个时候,韩明亦才站起身,默默地去门口,将门从内锁上。
他回到病床边,并未坐下,而是笔直地站着,看向韩震。
韩震擡眸看他,平静说道:“在你妈面前试探我,你是怎麽想的?”
韩明亦默不作声地攥了攥拳,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韩震是什麽意思。半年时间未到,自己不能卜卦,但却主动掏出钱夹问父亲要不要算卦。他其实不是真的想算,而是想看看父亲的反应。
——因为,韩震突然得病,实在太蹊跷了。
父亲是破异者,是修道者,体内灵气充沛盎然,身体的康健程度是寻常人无法比拟的。
他突然得病,不是遭遇了“异”,就是某种征兆的外显。
韩明亦如果不是不能算卦,已经在根据病竈位置判断五行阴阳,猜测原因了。
更何况……
“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