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馀矜摇头,往王达飞那边。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指数人头,数着数着忽然停顿了一下,发现一个长发女生有点面熟。他仔细地看,没能想起来在哪见过,便不管了。“一共二十个人。”馀矜数完,说道。
“二十个人,全都跟鬼上身似的。这也太瘆人……”
“二十一个。”
庄晓梦打断了王达飞的感叹声。他已经走到了网吧的服务台边。
馀矜和王达飞过去一看,服务台後面确实还坐着个男生,头发油油的,穿着短袖短裤,趴在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也是雪花噪点。
“庄哥,我们现在该怎麽办啊?”王达飞问道。
“打电话给火葬场,排个号吧。”
“啊?!”王达飞和馀矜大吃一惊。
“为什麽,庄哥你救不了叶何他们吗?”
“嗯?你说这些人啊。”庄晓梦转过身,扫了一眼网吧座位上的人,淡淡道,“救不了。”
直白残忍的话语瞬间击溃希望。
馀矜呆呆地喃喃:“怎麽会……”
王达飞紧握双拳,摇头道:“我不信!庄哥你肯定有办法的!你不也是破异者吗,那你应该跟亦神一样神通广大才对啊!”
“你是不是搞错了。”庄晓梦目光淡然到甚至有些懒散,“我跟韩明亦又不是师出一门,会的东西当然不一样。他的符能当万金油使,我的剑可不行。这些人明显是有部分魂魄离体,而且魂魄极有可能被抽进了这些电脑里。你是指望我把电脑劈碎丶让他们魂飞魄散,还是想让我毁掉他们的肉身?”
王达飞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可是,难道就没有什麽办法吗?”
“没有。”庄晓梦毫不犹豫地摆手道,“记得打电话给火葬场……”他视线瞟向後方,顿了顿,又道,“算了,先打给警察吧。”
“打给警察?报警?为什麽?”
“因为有人死了啊。”
…
……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身与心都和死亡距离如此接近。
童年时日夜的梦魇化出躯体丶长出手脚,五官轮廓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男孩不过十来岁,手脚短小丶身体瘦弱,力气完全比不上面前的男人。一切挣扎全是徒劳,只有疼痛丶恐惧与愤怒刻骨铭心。
手臂被绑起,身体被箍住,俯身在地,动弹不得。
疼痛先如厉急的风,被细长的硬鞭狠狠地抽在小腿外侧;然後又有炙热的尺,在同一位置一次次重重地落下。被第一鞭破开的渗血的皮肤迎接骤雨般的戒尺,疼痛能瞬间达到生理忍受的极限,将意志神识瓦解崩溃。
身体已经清楚了接下来的流程。
各种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将那一处伤口精心修饰缝纫,变成意外跌伤或磕伤的模样。他那位深谙人体解剖学的教授父亲,对此颇有造诣。
但是这一次,叶知行似乎并不满足于制造普通的伤势。
“我一直想试试,什麽样的力度和角度会刚好打断腓骨而完全不殃及胫骨。”
他拿着灰黑的棒球棍,津津有味地绕着流血的伤口描摹。
“叶何,来帮爸爸来做个实验吧。”
他的嘴角体面温和地扬起,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
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翻滚着跌到沙发下,拼命地往外爬。
“不想帮忙?可以。”
“那爸爸就找妈妈帮忙咯。”
动作骤停。猛地转身。看见他朝墙角哭泣不停的女人走去。
不行,不行,不行——
妈妈——
他完好的那条腿狠狠地往後蹬,脸颊蹭到叶知行的裤脚,便用嘴咬住不松口。
“改主意了?晚了。”
叶知行蹲下身,微笑着抚摸他的脸颊:“忘记爸爸教你的道理了吗?”
“人生不能重来,每个选择都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叶何,好好看着吧,你刚刚做出的选择,就会导致这样的後果——”
棒球棒蓦地擡起,狠狠地落下。
鲜血四溅,瞳孔骤缩。
血点子溅到眼睛里,视野全部变成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