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城前日,我亲眼看见,有玉沉淤沼,只待天日重现。”
“此处。”他轻飘飘的说,语气中还带着寻常的笑,可只向池塘的手却是在颤抖。
“你予我尚方之剑,我也以此为礼,还了你的情。”
泪水盈润,如释重负阖目长叹一声,是久违的释然。
这是真正的把基业都交了出去,但愿他没有看错人。
萧景玄也楞住了,他极少的将自己有失威严的一幕露出良久,其中意味再清晰不过,他没有急着去叫人或是姿态全失的亲自去取,那个天下人人听之而不及的东西。
林元玉被人抱住时是错愕的,他不解此时萧景玄的反应,视线转了几圈又落在对方身上。
“元玉之礼,恐怕天下无人能及。”
还是那样尽量温柔的声音,这时所说所言皆是真心,哪怕是天下最隐忍的谋士也难藏真心。
园中只剩池鱼惊水,与绵长纯粹的一吻。
“没些出息。”林元玉先笑了一声骂他。
又故作后觉悔悟:“我后悔了!你…不许拿。”
林元玉还被他抱的紧,凑在耳边向他说了句:“但有此物,你该大赦天下,休养生息。”
抛弃情感,这样的诱惑最能残忍让人意识到,从前一世,萧景玄终其一生未得之物,是被他亲手抛弃。
拨开淤泥,从前只在传说中的传国玉玺,露出一角,锋芒毕现,直到洗尽所有泥沙,萧景玄心腹暗卫将玉奉至他手。
站在身侧,林元玉仿佛看见那个一统天下,意气风发的君玉。
其玉也,真绝世而独立,非凡俗物。
南昭的秋风不似东阙寒凉,带着暖热,多有水乡情调。
萧景玄知道林元玉不太喜欢呆在此处,何况此处皇宫大多寝店荒废已久,叫下匆忙打扫也徒费力气,随意而为带他回那小院。
刚才还有人急传了长洛的消息。
“陛下,此事如何去做?请示一二。”
林元玉懒得挪位置,萧景玄干脆也将心腹暗卫叫来了院中。
林元玉在一边的躺椅上放空望着天,随意摆弄手上拈着的玉珠,抢了话开口。
“常听人说,秋日剪枝,来春必盛,景玄,这院中桂花开得好,到了时候却该叫人来修理一番。”
“是该,不过花正开着,好花不赏岂是不解风情。”萧景玄明白他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
“周让,去办。”
“是。”周让也在一旁侍奉,连忙低头称道。
“不。”林元玉忽然坐起身,玉珠的盘玩清脆声骤然停下,又笑道:“剪枝过多,适得其反,来年反易枯败。”
周让又恭敬点头:“其中还有如此学问,奴婢受教了。”
正要走时,林元玉留住他:“周公公,不急此时。”
顿了顿又轻松道:“其中门道多着,若我不言,来年稀败,若我不劝,怕是见不了来年桂香。”
“去吧。”手中的玉珠甩了甩收回掌心,林元玉挥退了周让。
“治下也是相同的道理,若不给人留些生机,后来的人哪会心甘情愿的做事,都是心怀鬼胎罢了。”
那个心腹问:“殿下的意思是?”
“陛下将大赦天下,既然叛贼头目已决,其余之人,不仅要放且要叫人瞧见,各赏银百两,安置府邸。”
“殿下此言甚妙,如此…遗民便知陛下仁德,属下告退。”说着,那人见了示意连忙退出去,赶着去办事。
等人走了,林元玉躺回摇椅上,半眯着眼,像只嗜睡慵懒的小猫,本性如此,若非身份,他不愿涉世。
歪了歪脑袋脑袋,向萧景玄说:“用你些银两,都从你私库里拨,不过分吧。”
“总之是为你赚的名声。”
“嗯…头晕,替我来揉揉。”
萧景玄无奈的叹笑一声,正要起身过来,只瞧门头乌鸟飞进那桂树上徘徊。
“你怎么?”林元玉听着步子停下,一边好奇一边撑着身子看过去。
“……”
又坐起了身。
“是长洛的消息。”萧景玄熟练的接下那只乌鸟,仔细看乌鸟的金色脚环上夹着卷好的字条。
取下字条,乌鸟飞回树梢,光照着羽毛滑亮,是人为豢养训练过的。
“谁?”
林元玉无聊的向那只乌鸟对着眨了眨眼,有趣的是乌鸟也向他飞来了。
萧景玄展开字条,向林元玉走近,一边说:“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