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玉牵着他向殿内跑,花瓣落下时,随着发丝飘,或是眷恋的停留此间。
最后,二人蹲在矮柜边。
“别说话。”
两个人钻进柜子里,林元玉怎么都不肯撒手。
“父皇说,东阙胜了,你不要回去好不好……”
又幼稚天真的想:“我将你藏起来,他们找不到你。”
“不用分开……”
他很着急,如果这样他又该去哪里找萧景玄。
东阙很远,他连去太学的路都觉得累,更何况那是云断山的另一边,听人说那里也有很广阔的天地,可是他真的能够到达吗。
“等着我,等我做了东阙的皇帝,再娶元玉做皇后,永远都不分开。”
少年时总是不会想太深的意义,因为太远,他无需忧虑,只知道一国帝后很厉害,他们不会分开,像朋友一样,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仅此而已。
“好。”
林元玉听他说点了点头,很不舍,他甚至先前向人说想跟着萧景玄一同去。
皇后说他荒唐。
林元玉不明白,为什么这就算荒唐?所有人都好奇怪。
为什么书里的人可以四处游走,而他的天地却似乎只有这四方皇宫。
心也小,人也很少,只能容下萧景玄与那只宫人送的小白猫。
后来大了些,心中容下了殿中海棠花,天上的飞鸟。
后知后觉的明白,那是爱。
转眼间,他第一次越过了云断山,原来那座山后是真的有世界,辇内有温香暖玉。
到达那样远的地方,他们说,这里是东阙。
他第一次向父皇、皇后以外的人跪下,那是萧景玄,他儿时的玩伴。
飞鸟依旧掠过苍穹,此时他知道,在从前以为的远处东阙,鸟儿再向北飞向一个叫北戎的地方,那里有他从未见过的草原。
萧景玄没有兑现当年的承诺,可他们的确不能分开。
“萧景玄!你个疯子!”
“放了她们…求求你。”
偌大的陌生宫殿中,他从前的那些玩伴,像牲畜一样被驱逐来去,他闭上了眼。
身边那个可怕的人,也让他知道了后果,再次睁眼,那些活生生地变成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宫殿中是真正的血流成河,聚集在砖缝中,像梦中怪物的爪牙,四处延伸。
“林元玉,别以为朕不敢杀你。”那人捏着他的脸,弄得生疼,甚至是不耐烦的语气。
他指着那些尸体,威胁着:“朕想,所有人都可以变成这样。”
泪碎如雨,送天边最后一只鸿雁离去。
“我愿意了陛下,求你……”
木桌前点着蜡烛,他写了一封很长的信,脖顶上的金链子被牵着还晃动着响。
纸上全然只有两个字——南昭。
最后被扔进了火焰里,焚烧殆尽直至最后一个“南昭”消灭成灰。
虽然,泪早已将纸上的字染成一团。
又赤足跑回床榻,撕碎衣裳,整个人都暴露着,大概只有他还算他吧,其余的每一处,都是萧景玄的气味。
又是床榻,愁容病貌,分明年岁不大,乌发半白,散落着。
“哈哈…”他还有一口气。
笑了。
床榻边的萧景玄终于向他跪下了,他赢了,最终也笑了,开怀。
林元玉看见自己死了,又亲自烧了自己,埋进坟墓,而他躺进坟墓旁搁置的一口红木棺材,棺盖半开,他望着天空,没有飞鸟。
好像看见虚影,小白猫还活着,在他亲手掘的坟墓里,他又抛开了土,将坟墓里的小白猫捧在掌心,挖出了烧成灰烬的骨头。
倒在散乱的泥土,坟墓旁满树的海棠都落了,碎成花瓣,直到最后一朵,全部飘落,覆盖了满是肮脏的身躯。
光怪陆离。
最后一眼,他终于看见了草原,那里不是飞鸟的终点。
是终结,雄鹰衔走飞鸟,它会去哪?
“元玉。”
林元玉又听见耳边有人唤他的名字,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