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郭仲元拔出佩剑,剑尖抵住王禀咽喉,“你可知,昨日北门守卒抓到一个混入城中的细作,从他身上搜出一封信——是你写给木华黎的密信!信中约定,三日后子时,你开西门迎敌!”
王禀浑身颤抖,汗如雨下。
“我不杀你。”郭仲元忽然收剑,“因为杀你无用。城中像你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他扶起王禀,替他掸了掸衣甲上的灰尘“回去告诉木华黎,郭某守太原,不为金,不为宋,只为城中百姓能多活一日。他要攻城,尽管来。但要我开城门——除非我死。”
王禀连滚带爬地逃下城墙。
郭仲元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
他知道,这个副将今夜就会逃出城去。他也知道,木华黎的大军三日之内必至。
但他没想到的是,就在此刻,一个背着药箱的游方郎中,正排在南门等候入城的队伍中。
郎中脸上有烧伤疤痕,左肩微塌,走路一瘸一拐。他手中拄着竹杖,竹杖上挂着一串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轮到他的时候,守卒盘查“哪里来的?进城做什么?”
郎中张了张嘴,出“啊啊”的嘶哑声,又指指自己的喉咙,摇摇头——是个哑巴。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文书,上面盖着“雁门关都统府”的印。文书写明此人姓张,行十五,原在雁门伤兵营为杂役,因伤残遣返原籍太原。
守卒检查无误,挥手放行。
郎中——杨康——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进城门。
就在他踏入城门洞的刹那,城楼上一个蒙古细作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他的背影。
那走路的姿势,那左肩微塌的角度……
细作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对照着看。
画像上的人,与这个郎中,有七分相似。
四、临安城,凤凰山,深夜
清风观坐落在凤凰山南麓,是座破败的小道观,香火稀疏,平日里只有一个老道士看守。但今夜,观中却来了几位不之客。
偏殿里烛火通明,三个人围桌而坐。
上是个番僧打扮的中年人,高鼻深目,肤色黝黑,正是西夏一品堂高手“黑水尊者”。他左手边坐着个江南富商模样的胖子,右手边则是个面色阴鸷的道士。
“赫连大人传令,”黑水尊者声音沙哑,“腊月十五之约取消。史嵩之被擒,铁掌帮覆灭,江南据点已不安全。从今日起,所有人转入暗处,等待下一步指令。”
富商皱眉“那‘江南布防图’……”
“已通过其他渠道送出。”黑水尊者道,“现在最要紧的,是除掉两个人。”
“谁?”
“第一,郭靖。此人在金山寺盟会上出尽风头,已成北地义军领袖。木华黎元帅有令,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道士阴笑道“这个容易。郭靖今日已乘船北返,我们在长江布下三道埋伏,定叫他有来无回。”
“第二,”黑水尊者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杨康。”
富商与道士都是一愣。
“杨康?他不是死在鬼哭涧了吗?”
“赫连大人怀疑那是假死。”黑水尊者从怀中取出一卷画像,“这是根据雁门关细作描述绘制的画像——一个脸上有烧伤、左肩带伤、走路微瘸的哑巴杂役,化名张十五。”
画像在烛光下展开。
富商仔细看了看,摇头“这样的人江南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如何找?”
“所以赫连大人才要我们‘留意’。”黑水尊者收起画像,“若有线索,立刻上报。记住,活捉优先。若不能活捉……就地格杀。”
道士忽然道“尊者,我有一事不明。那杨康不过是个叛徒,为何赫连大人如此重视?”
黑水尊者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赫连大人认为,那本《蒙古军情详录》,很可能出自杨康之手。”
“什么?!”
“能对蒙古军制如此了解,又能伪造文书到以假乱真程度的,天下不过三五人。”黑水尊者眼中闪过忌惮,“若此人身在全真教阵营,对我们的威胁,比十万大军更甚。”
烛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狰狞如鬼。
五、太原城,药铺后院
杨康在城南租了间小药铺,前堂卖药,后院住人。铺子不大,但位置僻静,适合隐藏。
此刻他坐在油灯下,面前摊着一张太原城防图。这是他用三天时间,借着“采买药材”的名义,在城中各处走动时,暗中绘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