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回宿舍,顺便跟你说几句。”屈正阳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今天拍戏累不累?”
“不累。今天拍的是文戏,就是在咖啡店里坐着聊天的那种。导演说我状态好,大概是因为我一直在想——”她顿了顿,“在想你赢了比赛之后的样子。”
屈正阳停下脚步。
“亦菲。”
“嗯?”
“还有二十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刘亦菲轻轻的笑声:“你在数啊?”
“你不也在数吗?”
“是啊。”她说,“我每天都在数。今天二十,明天十九。时间过得其实挺快的,对吧?”
“等你回来,我们去吃涮羊肉。”
“就涮羊肉?我以为你会准备什么浪漫的惊喜呢。”
“涮羊肉还不浪漫?”
刘亦菲笑了,笑声清脆,像细小的铃铛在风里摇晃:“好吧,涮羊肉也浪漫。反正跟你一起吃什么都浪漫。”
他们又聊了几分钟。刘亦菲说东京今天下雨了,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屈正阳说北京今天天气很好,晚上能看见月亮。她说拉面店老板知道她男朋友是乒乓球运动员,特意多给了她半份叉烧。他说那你回去要跑步了,不然会胖。她说我才不会胖,我是吃不胖的体质。
这些琐碎的话,在电话里来来回回地飘着。
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但每一句都让人安心。
挂断电话后,屈正阳回到宿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莫雷加德前两轮的比赛录像。
屏幕上,瑞典选手正在对阵一位韩国选手。莫雷加德的反手拧拉确实质量极高——球快,旋转强,落点刁。他在拧拉之后的正手衔接也确实如秦志戬说的那样,快得惊人。零点二秒的衔接时间,让对手几乎没有反应的空间。
但屈正阳一遍又一遍地看,渐渐现了一个细节。
莫雷加德的正手衔接虽然快,但他的正手移动有一个固定的习惯——他习惯向右侧身,然后在侧身过程中完成正手击球。这个动作在应对常规回球时非常有效,但如果回球的落点在他的正手位底线深处,他的侧身幅度就不够了。
也就是说,正手位底线的深球,是他的死穴。
秦志戬说的没错,莫雷加德的正手位防守是弱点。但屈正阳进一步现,这个弱点最致命的位置是底线深球——不是一般的正手位,而是正手位最深的那个角落。
他把这个现记在了战术本上。
录像看到凌晨一点。屈正阳合上电脑,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在窗外的月光中隐约可见。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还在转着战术细节。
莫雷加德。弧线回位。正手位底线深球。
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里不断组合、分解、再组合。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手机闹钟显示早上七点。屈正阳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五分钟,然后起床洗漱。
上午的训练从八点开始。王建军在八一队的训练场上等着他——秦志戬已经和王建军通过电话,把昨晚的战术调整内容告知了他。
“弧线回位是吧?”王建军说,“来,我陪你练。”
王建军的训练方式向来硬核。他不喂多球,直接实战对练。他模拟莫雷加德的打法——反手位站定,频繁使用反手拧拉和正手变线。屈正阳必须用正手爆冲攻击王建军的正手位,然后弧线回位防守。
两个人打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了两次。
屈正阳的弧线回位越来越熟练。他把“玉女穿梭”的蹬地转髋融入回位动作后,整个人的移动效率提高了至少百分之十五。王建军有好几个变线球都是贴着网带飞过来的,但屈正阳在弧线回位的过程中就完成了防守姿态的调整,反手快撕得分。
“成了。”王建军放下球拍,擦了擦汗,“秦指导这个弧线回位的思路是对的。你现在正手爆冲后回位的度比以前快了一截,而且回位过程中对球台的覆盖面积也大了。”
“是秦指导厉害。”
“废话,人家是主教练。”王建军说,“不过你也别太依赖这个。弧线回位再快,也是被动的。你的目标是要打出压制力——让莫雷加德来不及变线,你就不需要回位了。”
屈正阳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收到了樊振东来的消息。
“看了莫雷加德今天早上的采访。他说你的‘防爆冲十字变线’是他见过最不可思议的技术,但他已经找到了破解方法。你看一下。”
下面附了一段视频。是莫雷加德在接受瑞典媒体采访时的片段。
金碧眼的瑞典选手对着镜头微笑,用带着北欧口音的英语说:“屈是一位非常强大的对手。我看了他和波尔的比赛,他那个‘十字变线’确实很厉害。但我注意到他的变线需要提前预判——如果球的旋转足够强,他预判的准确性就会下降。”
记者问:“所以你会在球上做文章?”
莫雷加德说:“我会让他猜不到我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