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命,我知道了,就不能当作不知道。我想查清,把这些事大白于天下,让他死的时候,身上有该有的罪名。
「是不是很蠢?如今我自身难保,又会连累你们——」
「我会帮你。」
小桨打断她。
「你想杀人,我帮你杀。你想逃跑,我帮你逃。你要敲登闻鼓,我也替你滚钉板儿。」
陈端仪定在那里。然后她听小桨接着说:
「只有一件事,这些都完了之后,你得活着。你不让我搭进去,你自己也不能搭进去。」
她觉得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点点头。小桨用一个极轻的拥抱环绕住她,带着哭腔说:「我真怕你自裁。小舟,你一定要记得,无论、无论如何,我在南海,有自己的船。天塌下来,我带你回南海去……」
小桨已经很久没提起这样的话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而现在就好像她们都还十三岁,一切看起来还有选择,小桨对她说,要在这里,我们一起在这里;要回去,我们也一起回去。
陈端仪是想过死的。
在她刚刚学会「自裁」那个词的年月里,在她的脚被人折断,缠裹,被逼着用伤残的脚掌走路,好让它们定型的时候。她看到「自裁」这个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站在侯府的湖边想跳下去是这样一种心情。她是想过死的,在参加宴会遭人冷眼嘲讽,回府后还要被罚跪祠堂的时候。父亲说你是陈家的女儿,怎么能以先祖为耻?
我是想过死的。她听着小桨在自己耳边的哭泣,在心里想。可是你来了之后,我再也不那样想。
无论如何,要一起活下去。一起活下去,然后——
「等一切完了,我们一起回南海去。」
月黑风高——哎不对,夜里有宵禁,不能出城——天清日朗的大白天,我和季行之在城外松土。
季行之说:「你打扮成小厮,借我的文牒出城,就为了干这个?」
「别废话,帮把手。」
「我在干呢,又没说不干,」季行之还是那么嘟嘟囔囔,「听闻侯爷最近病了?怎么样了?你不用在家侍疾么?」
「侍疾,」我说,「这有灵药。给他挖药。」
「端识,你真是一个行事令人意想不到之奇女子——」
眼看他又要惊为天人,我一铲子下去,碰到了个比土硬些的东西。越挖,眼见季行之在一边脸色越白,渐渐地,挖出一条腿,再来,是一个人,喉头一道紫痕,面上全是血瘀。
季行之声音都抖了:「这就是你说的那桩杀人案么?」
「不止一桩。」
人下面,隐隐露着白骨。这一趟地界,一过来就觉得阴森。
「端识,你,我,你知道,就算我们是未婚夫妻,我也无法替你遮掩这些——」
「我不用你遮掩。」
季行之瞪大了眼睛:「什,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