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翻腾的熔岩便被一股更加恐怖的意志强行镇压、吞噬、冰封!宸翎眼底翻涌的赤色瞬间褪去,重新归于那绝对死寂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暴怒从未出现过,他又变回了那个冷峻自持、掌控一切的大监察官。他的视线,甚至没有丝毫偏移,依旧牢牢地锁在谢澜身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平淡无波:“厉司长。”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厉承祖一眼,仿佛只是在对着空气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滥用私刑,”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审判意味,“按照联国律,应该判处什么?”厉承祖脸上的笑容,在宸翎问出这句话时,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咧得更开,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他直勾勾地盯着宸翎那毫无表情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和一种“终于来了”的期待。他甚至还慢悠悠地向前踱了一小步,姿态放松得像是旁观者。“哦?”厉承祖拖长了调子,语气轻佻,“联国律,第三篇,二十七条……”他故意停顿,像是在享受这诡异的对峙,“非法拘禁或滥用私刑,致人轻伤者,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他目光扫过审讯室内谢澜身上的鞭痕,笑容加深,带着残忍的欣赏,“致人重伤者,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他背得一字不差,清晰无比。说完,他甚至微微歪头,带着一丝戏谑看向宸翎,仿佛在问:然后呢?宸翎终于缓缓转过了身。他的动作极其缓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第一次完全地落在了厉承祖那张带着挑衅笑容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谴责,只有一种纯粹又冰冷的审视。空气凝固到了极致。宸翎看着厉承祖,薄唇轻启,吐出的声音不高:“很好。”他冰冷的视线不到一点温度。“那么,”“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最后四个字,被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他迈开步伐,踏过地上零星的血滴,走向那张冰冷的金属桌。桌面上,那根沾着谢澜血迹的黑色短鞭,静静地躺在那里。宸翎在桌旁停下。他伸出戴着纯黑皮质手套的手,动作随意地拿起了那根鞭子,他将其在掌心掂量了两下。他垂眸看着鞭身上暗红的血渍,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然后,他手腕轻轻一抖。“啪嗒。”鞭子被他极其随意地丢在了谢澜面前的桌上,距离谢澜只有一寸之遥。鞭身弹跳了一下,在桌上留下血痕。“打回去。”宸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谢澜抬眼,看向宸翎。那一瞬间,谢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而上。眼前的宸翎,与他记忆中那个时而装乖、时而温润如翩翩君子、时而又带着疯狂偏执的男人,判若两人!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彻骨的、高高在上的冷漠,如同云端之上的神祇,俯瞰着凡尘的苦难,并随意地降下裁决。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瞳,没有任何他熟悉的情绪,此刻像竖起的兽瞳,只有一片冻结万物的死寂和掌控一切的漠然。这种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模样,是谢澜从未见过的。谢澜愣住了。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从未想过,宸翎会用这种方式“主持公道”。“呵……”门口传来厉承祖一声压抑着兴奋的嗤笑,他像是看到了最精彩的戏码,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恶意催促:“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大监察官下的审判吗?敢不遵守?!”他身后的女副官身体僵硬了一瞬,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上司,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宸翎那毫无表情的侧脸。最终,她还是迅速低下头,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快步走到谢澜身后。“咔哒”一声轻响,束缚着谢澜双手的金属手铐被解开。重获自由的谢澜,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根沾着自己鲜血的鞭子上。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宸翎的肩膀,看向门口的厉承祖,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和平静:“我没有鞭打人的喜好。”他拒绝了。这不仅是对暴力的拒绝,更像是对宸翎这种裁决方式的抵制。“是吗?”宸翎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下一刻,在所有人注视中,宸翎左手优雅地探入自己黑色风衣的内袋,掏出了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枪身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只有金属本身的冰冷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