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至此,盛潇潇眸光骤然亮起,满眼惊愕与好奇,随即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诧异问道
“什么情况?难道那妇人并非自杀?”
祝无恙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眼底浮起几分年少时的窘迫与恍然。时隔多年,想起当年父亲厉声斥责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
“自然不是!”
他轻舒了一口气,眼前仿佛回溯着那日县衙厅堂的场景,继续说道“我爹当时震怒至极,严厉斥责我们一众人,身为查案吏役,脑子死板不懂变通也就罢了,连双眼都形同虚设,辨不出半点真伪。
说实话,那时我心里是极不服气的。彼时我跟着父亲学查案已有两载,自认也算小有本事。
而那日的案现场在我看来十分贴合自缢而亡的情形,因此平白挨了一顿训斥后,只觉得委屈又不甘。
好在我爹是个通透之人,一眼便看穿了我心中的不服与众人的执念。他没有再动怒斥责,只是耐着性子,一点点拆解现场所有看似寻常、实则破绽百出的细节,为我们拨开迷雾。
他先是问我们,那妇人若真是一心求死,又因何不选择家中触手可及的稳固房梁?
如此一来,足不出户便可了断性命,也避免了自尽中途被人意外现的窘境,却为何偏偏要舍近求远,独自走到院后的小树林?
按照常理来说,寻常百姓轻生,只求一死,从不会这般大费周章。
这便是第一处不合常理的疑点。
再者,那小树林地势平坦,妇人上吊的矮枝离地足有七尺有余。现场地面光秃秃一片,周遭数步之内,别说可供垫脚的板凳与石块之类,就连凸起的草垛都无半分。
而她一个寻常妇人,身量普通,且无物垫脚,凭什么将自己稳稳悬在绳索之上,从容自尽?
这第二处破绽,便足以推翻自尽的定论!
而最关键的一处,便是鞋袜痕迹!
家父说,从妇人居所到院后的小树林,一路皆是黄泥土路,那日清晨刚过微雨,路面泥泞湿滑。若妇人真是自行出门赴死,一路行走,鞋底鞋面必然沾有黄泥污渍。
可根据捕头的记录,以及众人亲眼所见的现场景象,妇人的布鞋被整整齐齐摆放在树下一旁,几乎纤尘不染,而反观妇人的双脚,更是洁净如初,半点泥土痕迹都无。”
话音至此,所有疑点串联一处,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祝无恙轻轻叹息,道出了自己当年最终醒悟的答案
“我爹当时便反问我,诸多反常之处叠加一处,说明了什么?
我记得当时被训斥的满脸通红,羞愧得简直无地自容,再也生不起半分不服之气,只能垂着头,老老实实回话。
我回答说,这所有迹象都能证明,妇人绝非自尽。分明是有人在别处行凶害命,之后再将尸体搬运至小树林,伪造出自尽的假象,妄图瞒天过海,掩人耳目。
也是从那一次之后,我才算真正明白了断案的第一道门槛。
查案从不是按部就班的照搬流程,也并非是眼见即真的差事!
卷宗条文是死的,现场痕迹是活的。墨守成规的代价便是永远勘不破迷雾。唯有沉下心来,审视每一处蛛丝马迹,揪出所有违背常理的细节,层层推演,步步深挖,才能穿透虚假表象,窥见迷雾之下最真实的真相!
天底下从无完美的凶案,但凡动手,必留痕迹,只要有半点异常的存在,都可以作为破案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