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已完成重点对象标记”落下后的第二日,先出事的,不是秦家。
也不是三帝主城。
是太玄北侧一座小镇。
栖河。
镇口有棵歪脖老槐树,树底下拴着一头总爱蹭墙的青驴。谁都没见过秦枫。谁也没上过什么大阵。
可这一日清早,镇西那户姓余的人家,门忽然开了又关。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木匠,手上还沾着木屑,眼睛却空得吓人。
他站在门口。
半天没动。
邻家老妪本来是来送热粥的,站到门外就愣住了。
“余成?”
“你媳妇呢。”
那木匠慢慢转头,喉头滚了两下,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妻已死。”
老妪手一抖。
“昨晚还好好的!”
“她昨晚还来借过盐!”
余成却像没听见。他只把视线往下落,落到门后那个抱着旧灯的小男孩身上。那孩子也就五六岁,鼻尖还挂着灰,听见这一句,眼睛一下就红了。
“我娘没死。”
“她刚才还在。”
余成猛地看他。
像被刺了一下。
可下一瞬,眉头又一点点拧起来。
他记不住。
他知道屋里该有个女人,知道她是他妻,知道孩子还在。可再往前,就只剩一片空。她什么时候嫁进来的,她会不会骂他手笨,她是不是总把围裙挂歪,他一点也想不起来。像有人连夜拿走了这户人家活过的过程,只在墙上钉了四个字。
妻已死。
子尚存。
。。。。。。
急报送到太玄时,命灯司正换第三轮副灯。
秦枫只看了前两行,指尖就停住了。
不是因为死人多。
而是因为太少。
整份报里没有大战,没有大裂,只有一户又一户普通人家,忽然被挖掉了中段。有人还记得自己有妻子,却只剩“已亡”。有人还认得女儿站在眼前,却说不出她昨夜哭没哭。
心口冷。
归档者不再只挑他们这些人下口了。
它开始往下沉。
叶倾城把那几份民报摊开。
“和之前不一样。”
“这次不是拿你们试刀。”
“是拿众生试。”
夏揽月只看了一眼。
“更脏。”
顾若兰指尖按住纸边。
“也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