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太玄星的异象终于彻底稳住。
星辰没有恢复到往日那般明亮,却不再继续暗下去。
那片压在天幕上的暮蓝,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住,没有再往人心上沉。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安宁。
只是风暴喘了一口气。
天曜皇朝的朝会,就是在这样的清晨重新开启的。
顾若兰换回帝袍时,肩头那道伤口已经被圣光压住,外表看不出半点狼狈。
凤冠垂下的金线在她眉间落出细碎光影,她一步步走上帝座,神色平静得像昨夜什么都没有生。
沈星落站在群臣侧前方。
她看着顾若兰的背影,眼底仍有复杂,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锋利。
昨夜那场长谈,并没有让所有心结一夜之间消失,可至少把最尖的那一部分,暂时放了下来。
秦枫站在亲王位上。
这个位置比诸王更靠前,也比大多数朝臣更刺眼。
尤其在经历终渊、原初虚无、混沌至宝之后,他站在那里,已经不只是一个外来亲王,而像一根新钉入天曜朝堂的柱子。
柱子稳不稳,许多人都想试一试。
朝会刚开始,便有人出列。
那是一名须皆白的老臣,身穿深紫朝服,手持玉笏,步子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像刻意踩在大殿中线。
“陛下。”
他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不低。
“臣有本奏。”
顾若兰垂眸。
“说。”
老臣抬头,目光扫过秦枫,又迅收回。
“近日天曜连番动荡,终渊之祸未平,原初虚无又起。陛下数次亲赴险境,固然勇烈,可国不可一日无主,中枢不可久悬。”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许多人的目光都微微动了。
这话乍听是关心女帝安危,可真正的锋芒,却藏在后半句里。
中枢不可久悬。
意思便是,顾若兰最近离朝太久,帝权不稳。
沈星落眼神微冷。
昨夜她才刚和母后把话说到那一步,今日便有人借势动摇母后威望,这种时间点,实在太巧。
老臣继续道“臣以为,陛下当以国体为重,减少涉险之举,将前线战事交予诸将与亲王处理。”
这句一落,又有几名朝臣出列附议。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陛下乃天曜之主,不宜频繁亲临险境。”
话都说得漂亮。
漂亮得像一把把擦亮的刀。
秦枫垂眸听着,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玉佩。
裴轻雪站在沈星落身后,低声嘀咕“这帮人说话怎么跟裹了三层糖的毒药似的。”
墨倾寒淡淡道“因为不裹糖,他们怕自己先被毒死。”
裴轻雪“有道理。”
凤倾月站在另一侧,轻声补了一句“朝堂上能活到这个年纪的,嘴一般比命硬。”
秦枫听见了,差点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