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白兰那儿,就成了她宁可点油灯也不肯开口的事。
他能理解那种不想欠人的心思,可越理解,心里头就越不是滋味。
李勇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把手里香烟的烟灰弹掉,站起来看了李卫东一眼。
“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睡吧。明天还得上山呢。”
李卫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把搪瓷盆搁在桌上,站起身来。
“行,爷爷奶奶,你们也早点睡。”
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王桂枝正把搪瓷盆收进灶台,李勇站在桌边装烟丝,灶膛里的余火映着两人的侧脸,安安稳稳的。
他推门出去,沿着土路朝自己住的那间屋子走去,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李卫东推门进了自己那间屋子,屋里黑着灯,他没急着开灯,就那么摸黑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
窗户上透进来一点月光,把屋里照得模模糊糊的。
能看见桌子和板凳的轮廓,也能看见墙角那只旧木箱。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白兰家那盏油灯的事。
还有王桂枝说的那些话——“性子犟,不愿意欠人家的”。
他能理解这种心思,也见过不少这样的人,日子再难也咬着牙自己扛,不肯开口求人。
可越是这样的人,日子往往过得越苦。
他坐了一会儿,把外衣脱了搭在床尾,躺下来,枕着胳膊看着房梁上那片黑漆漆的暗影。
明天还得上山,还有大半片板栗林等着收,他不能由着这些念头一直转下去。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可闭上眼之后,白兰抱着孩子站在油灯底下的那个影子又浮了上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暗把买灯泡、交电费的事记死了,这才慢慢把思绪压下去,沉进了睡意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李勇和王桂枝这边,见李卫东走了以后,也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回屋去休息了。
今天忙了一天,他们也是有一些累了,再加上明天还要继续进山。
老两口躺下之后,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李勇的鼾声没过多久就响了起来,匀匀的,沉沉的。
王桂枝却没急着睡,侧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想的事。
在她想来,如果白兰真的跟了李卫东,那也是白兰的一条出路。
她也知道,在别的村子里,有些死了男人的家里,女人就是靠着男人来拉帮套过日子。
只不过她也知道,以李卫东的本事,多养一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根本谈不上拉帮套的地步。
整个村子这会儿也像他们家一样,一盏一盏的灭了灯。
各家各户的院子里,该收拾的都收拾了,该备好的都备好了。
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村东头传来,很快又被夜色吞了回去。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林和泥土的气息。
穿过村子上空,把那些白天积攒的汗味、板栗壳的涩味和柴火烟气一并卷走了。
月亮挂在中天,把屋顶和树梢照得发白,像给这个忙碌了一天的村子,盖上了一层安安静静的薄被。
明天五点不到,村里就会重新热闹起来,可那都是明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