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就要笔试了,我们都很感谢你。”“监狱里大家实力参差不齐,都想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都不想输给别人……”角马又将“垃圾花”往前递了递,乐呵呵道:“最后每个人攒点边角料,才做成的这一束花。”边璞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表情空白地抬头往下看,发现大多数犯人确实都没走,他们正在怯怯地偷瞄这边,有些还小心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在监狱里,边角料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必须是翻倍完成了当天的任务,才能带点边角料回去,算是奖励。每个人凑一点,又不知道做毁了多少束,才能做成这样来之不易的一束花。破破烂烂的、脏兮兮的,但很漂亮。就像边璞一样,破破烂烂的、疯癫癫的,但也很漂亮。漂亮的边璞接过这束漂亮的花,他不知道作何表情,只能闷声低下头,“谢谢。”底下学生们的表情依旧很紧张。边璞又认真地去看那束花,发现每一片废品花瓣上都画着一张自设卡通画,全部组合起来,隐约能看出几分他的影子。还有上头的一张卡片:【谢谢您,边璞老师!——监狱一班】监狱一班。边璞咀嚼着这四个字,又一股奇怪的热流从心底涌上,以至于他终于可以彻底坦然地望向下方的人群。“……我很喜欢。”所有参与制作的犯人们都大松了一口气,他们笑着,三个月来,大课室从未如此热闹过。有位中年犯人忍不住凑上来,激动地握住边璞的手,“真的很感谢您!”“学校里学的我早忘了,要不是您这段时间的补课,我肯定一点机会都没有。”中年犯人甚至哭了,边璞蜷了蜷指尖,眼泪没有落到手上,却仿佛灼伤了指尖。“是您给了我希望,我一定会好好考试、好好做人!”他呜呜咽咽,“我要堂堂正正地出去见我儿子!”大课室内顿时悲怆一片,来这里的犯人多是有家人的,他们甘愿忍受边璞的魔鬼教学,只为争取那一丝丝出狱的机会。“……如果我考出去了,妈妈会重新为我骄傲吗?”“我进这里的时候女儿才那么一点点,现在应该已经成长到能揍她不成器的爸爸一顿了吧。”“完了完了,大家怎么都那么斗志满满,我开始担心自己考不上了!”“这次考不出去也没关系,听说如果这次效果好,后续会维持这种筛选机制,”有人憧憬道:“只要坚持学习,迟早有考出去的一天!”“那我肯定要留级了,”有对自己的水平心知肚明的人垂头丧气,“不知道还有没有监狱二班……”近百个这样的人组成了人群,倒映在边璞仓皇的视网膜上。等他们散去,边璞抱着西西回到牢房。西西从他的大衣底下钻出头来,看见老师正在对着那束花发愣。“老师,”西西歪头,“今天是最后一节公开课吗?”西西快要出狱了,害怕人群的边璞再没有理由继续维持他们的约定。更何况,没有了西西,他真的能独自面对人群吗?边璞沉默了很久。直到殷驰来接西西,这位最擅长解答问题的老师,依旧没有给出答案。“父女”两坐到桌前吃饭,殷驰的牢房早已大变样,各种设施配备齐全,就连衣柜都打了好几个。西西今天穿了一身芭比粉,可可爱爱地用勺子吃完饭,白里透粉的脸蛋上沾了一粒饭。殷驰顺手帮她拿掉,小姑娘抬头,“爸爸,你明天的考试有把握吗?”“当然有,”中二尚未从青年眉目间褪去,他放下豪言壮志,“等我拿个第一回来给你看!”“爸爸真棒!”西西鼓鼓掌,低头戳戳碗里的饭。“怎么了?”殷驰纳闷,“不喜欢吃豆腐?”西西飞快地摇摇头,舀起一大勺饭塞进嘴里。肥嘟嘟的腮帮子鼓鼓囊囊。殷驰看着西西逐渐圆润的脸部线条,心里成就感爆棚。他扫了眼藕节般的小胳膊,上头干干净净、白皙嫩滑,曾经的伤疤似乎只是一场梦,梦醒无痕。小孩子的恢复速度就是快,连一丝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殷驰满意地低头吃饭,猎豹摇着尾巴懒洋洋地睡在阳光下,西西将嘴里的饭菜全都咽下去,犹豫了片刻,又问:“那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要出去了?”她眉眼间浮现出不舍,殷驰点头,安抚道:“穆斯他们也会跟我们一批出去,边璞……最多一年,一年后就能再次相遇了。”西西静静地听了许久。她忽然问:“那哥哥呢?”沉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