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人在愤怒下,也谈不上什么贵族风度了。
“洛芙小姐,您越距了。”塞西尔语气冰冷,目光中充满了警告的审视,居高临下地提醒希娅她的身份。
她不该如此对主人说话,不该如此对大公爵说话。
“那您还要再强。暴我一次吗?”希娅动作轻柔地放下了刀叉。
她现在心情平静,并不惧怕塞西尔的怒火。
她将散落胸前的头发挽到肩后,又向下拉了拉衣领,雪白的胸脯袒露了大半,露出点点桃尖。
她的胸前便是深褐色的鸭腿,肉桂色的多蜜酱,鲜红的番茄汤,色彩浓烈,对比极致。
食色鲜香。
米戈涅和姬玛紧紧贴着身后的墙壁,端着托盘送餐的侍女们更是深深埋下了头,僵直地立在一旁。
整个偏厅里,好像都没有人敢呼吸了。
“殿下,我并不在乎您会怎么处置我的父亲和哥哥。我的生命里有太多男人想利用我的美貌和身体,我也已经受够了他们的愚蠢和恶毒。如果我是女巫,我现在立刻会诅咒他们立刻投身地狱之火。”她注视着塞西尔,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起舞。
希娅露出和塞西尔如出一辙的恶劣笑容,“我刚才的回答让您不满意是吗?那我更正下。我宁愿和商人、和骑士结合,也不愿意生下你的孩子。你的赫尼山谷也无法让我的子宫服从。您可以决定想娶的高门妻子;我也可以决定我的子宫生下谁的孩子。”
她就是这样。无权无势却又牙尖嘴利睚眦必报。
塞西尔不好敷衍不好对付是么?
她也是。
塞西尔猛然起身,扶手椅被他踹到了一边,发出巨大的声响。他英俊的面孔气得僵硬,汤勺砸到了汤碗中,溅起鲜红的汤汁,瓷碗底部已经开裂。
“希娅,你无权置喙我对妻子的挑选。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血统,你最应该祈祷大公夫人愿意与你和平共处。我也绝不会容许有人冒犯我的夫人,你若是因为自己的尖锐言辞而被羞辱惩罚,我绝不会插手她对宫廷的管理。”塞西尔盯着希娅,像猎人盯着困在荆棘里的猎物一般,戏谑冷酷,说出的话宛如诛心。
一旦被冒犯到了尊严,触犯他心中不可动摇的阶级,往日所有温情都会消失不见,过往甜蜜再回忆也犹如砒霜。
希娅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她应该牢记的。
毕竟最初和塞西尔偶遇时,他谎称自己是一位身份低下的亲卫兵队长,就是因为他觉得大公爵对一个如此低微的女人动心太丢脸了,他要藏在同样低微的外壳中,才能与她继续交谈。
希娅依旧是笑,只是眼底终究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悲伤,“如果真有那天的话,殿下把我赶出宫廷,便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远胜赫尼山谷和珠宝首饰。”
她今日颈上的珍珠项链同样来自皇室私藏,颗颗圆润、大小几乎一致的粉色野生珍珠堪称帝国孤品,来自皇室数百年的收集,直到失权后被某位烂赌的小皇帝偷偷卖掉,这才到了温特米尔家族手中。
温特米尔的家族珠宝等同于皇冠珠宝1,只有在大公允许的情况下,家族成员才能佩戴,情妇连触碰的权利都没有。
它具有如此特殊的意义,几乎等同于被认可成为家族的一员,当塞西尔将它作为生日礼物送到希娅手中时,十七岁的希娅第一次有了归属感。
但都是泡沫。
被赶出宫廷很耻辱,连好聚好散都算不上。
但是跟塞西尔的言辞相比,却一点都不重要了。
希娅想。
她在塞西尔眼里,本就是不配有尊严的女人。只有公主或者大公家族的小姐,才配得到他的尊重。
“回角楼去,”塞西尔下颚绷紧,额上青筋隐隐,像是咬着牙控制着怒气,“回你的地方去,对着圣母像反省你的罪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角楼半步。”
希娅有些失望。仅仅只是这样吗,她还以为今晚便会被赶走。
只是她也失去了争辩的力气,她拿起餐布,擦了擦胸口被溅到的番茄汤,又把衣襟往上提了提,随即站起身来便想走。
却又突然被扯住手臂,她颇有些狼狈地撑住桌子才能站稳。
大公爵在她头顶落下傲慢的质问:“你真以为你能决定你的子宫吗?”
希娅撑着桌子,红发垂在脸侧,手边是被打翻的酱汁。
阿拉丁神灯造型的酱料碗上蒙上了一层浓稠辛辣的酱汁,想要许愿都得用力擦干净、抛光后再摩挲上三圈。
希娅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
这么费事,她还是不费这个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