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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物理常数的微调(第2页)

来自联盟科学院的量子引力专家玛丽亚·罗德里格斯第一个言。她通过虚拟投影出现在会议厅中央,形象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人类女性,黑色卷,深色皮肤,眼神锐利。

“瓦西里耶维奇博士,”她说,“你的数据令人印象深刻,但你的结论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请说。”

“你声称常数的变化‘让宇宙更加友好’。但‘友好’是一个目的论的词汇。科学不允许目的论。宇宙不会‘想要’变得更好,就像石头不会‘想要’往下落。石头往下落是因为引力,不是因为‘欲望’。同样,常数变化是因为——好吧,我们还不知道原因——但原因一定存在于物理层面,而不是目的层面。”

埃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同意你的‘科学不允许目的论’这个前提。过去,目的论被排除在科学之外,是因为我们从未观察到任何具有方向性的自然过程——除了生物进化,但生物进化是有方向的,方向是‘适应’。现在我们观察到了另一个具有方向性的自然过程常数的变化。这个方向是‘让复杂结构更容易形成’。你可以称之为‘目的’,也可以称之为‘趋势’,但你不能否认这个趋势的存在。”

“趋势不等于目的,”玛丽亚反驳,“一块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它的运动有趋势——向低处——但这不是‘目的’。常数的变化也可能有趋势,但这只是初始条件的结果,不是某种设计。”

“那么初始条件本身呢?”埃隆反问,“是谁设定了初始条件,使得常数的变化恰好朝着‘友好’的方向?”

“这可能是概率问题,”玛丽亚说,“在一个巨大的多重宇宙中,我们恰好生活在一个常数变化‘友好’的宇宙中。如果没有这种友好,我们也不会在这里提问。”

“这是人择原理,”埃隆说,“在哲学上可能自洽,但在科学上是徒劳的。人择原理不能做出任何可验证的预测,因此不是科学理论。而我的数据是科学——可测量、可验证、可重复的科学。数据表明,常数的变化有方向性。如果你不称之为‘目的’,我们可以换一个词。但你不能无视数据。”

辩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玛丽亚和埃隆针锋相对,谁也无法说服谁。最终,是桑德拉·陈出面调停。

“够了,”桑德拉站起身,走到讲台中央,“我们不是在开哲学辩论会。我们是在开科学会议。科学的核心不是谁说得更漂亮,而是谁的理论能够更好地解释数据。”

“埃隆的数据是可靠的——这一点我们已经通过独立验证确认。常数的确在变化,变化的方向的确‘友好’。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

“我们有三种可能的解释。”

她举起一根手指。

“第一,随机巧合。常数朝着‘友好’方向变化纯属偶然,就像掷一万次硬币恰好全部正面朝上。这种可能性在数学上存在,但概率极低——埃隆的计算显示,大约十的负六十次方。我们可以忽略它。”

第二根手指。

“第二,人择原理。我们观测到常数‘友好’,是因为我们存在。如果我们不存在,就不会有人观测。这个解释在逻辑上自洽,但不能被证伪,因此不是科学解释。但可以作为最后的退路,如果我们找不到其他解释的话。”

第三根手指。

“第三,设计。常数朝着‘友好’方向变化,是因为有某种智慧在‘设计’这种变化。这个解释在科学上最有野心——它做出了明确的、可验证的预测我们应该能够在常数的变化中现某种‘信息结构’,某种越物理规则的、具有语义内容的模式。”

“现在的问题不是‘哪个解释正确’,而是‘如何验证第三个解释’。如果我们真的能够从常数的变化中提取出‘信息’,那就意味着宇宙的底层确实存在着某种智慧——某种越了简单物理法则的东西。”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我提议,”桑德拉说,“成立一个特别工作组,由埃隆·瓦西里耶维奇领导,负责对常数变化的‘信息内容’进行分析。如果他们现了任何非随机的、具有语义的模式,我们就知道答案了。”

“如果他们什么都没现呢?”有人问。

“那么我们就回到前两个解释。”桑德拉说,“但在那之前,我选择相信设计。”

四、陈天宇的野心

就在特别工作组成立的同时,“灯塔”站的另一角,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正在酝酿一场灾难。

陈天宇今年只有七十二岁——在“灯塔”站的科学家平均年龄两百万岁的背景下,他简直就是个婴儿。但他有着婴儿不常有的天赋和野心。他是陈雅各的曾曾曾孙——陈雅各是“逆熵奇点”理论早期支持者之一,曾在联盟科学院为南曦辩护。陈天宇继承了曾曾曾祖父对物理学的热爱,也继承了一种危险的特质不耐烦。

他不满足于“研究”常数变化。他想“利用”常数变化。

“如果能暂时改变局部区域的物理常数,”他在笔记本上写道,“就能创造出前所未有的物质形态——常温导体、无限能量的化学键、越时空限制的通信通道。这将是物理学真正的圣杯。”

他花了三个月时间,秘密设计了一个实验装置。装置的核心是一个直径仅一微米的微腔,由多层材料构成,能够在内部产生极强的电磁场,理论上可以暂时“扭曲”局部区域的真空结构,从而改变物理常数的有效值。

陈天宇知道这项实验有风险。但他也知道,如果不做实验,他们就永远只是“观察者”,而不是“参与者”。南曦和王大锤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他们观察了宇宙,而是因为他们改变了宇宙。陈天宇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没有向上级报告这项实验。

在战后的“黄金时代”,联盟的监管体系尚未完全建立。“灯塔”站虽然有一套审批流程,但流程冗长、官僚,一个实验申请可能需要数月才能获批。陈天宇不想等。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的运气。

“最多就是微腔损坏,”他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错了。

实验开始那天,“灯塔”站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七分(以人造日周期计)。陈天宇独自进入实验室——一个位于“灯塔”站外缘的隔音房间,专门用于高风险实验。房间内壁覆盖着厚厚的铅合金和聚乙烯层,用于屏蔽辐射和粒子流。

他将微腔固定在实验台上,连接好所有传感器和电源,然后退到房间另一端的控制台后。控制台前有一面透明的防护屏——厚度达半米的防弹玻璃,理论上可以承受一公斤TnT当量的爆炸。

“开始。”他对语音控制系统说。

微腔内部,电磁场开始增强。初期阶段一切正常——场强在预定范围内上升,微腔的温度略有升高,但仍在安全阈值内。陈天宇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心跳加。

然后,在第十七分钟,一切都变了。

数据显示,微腔内的强相互作用常数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上升。不是缓慢地、渐进地上升,而是指数级地、爆炸式地上升。在零点三秒内,强相互作用的强度增加了一千倍。

在微腔内,灾难生了。

原子核不再能够保持稳定。在正常的强相互作用强度下,质子和中子被强力束缚在一起,形成原子核。但在强度增加一千倍后,束缚变得过强——原子核开始“过度收缩”,核子之间的间距缩小到正常值的十分之一。这种过度收缩触了连锁反应核子之间的斥力(由泡利不相容原理导致)被强行压制,原子核开始融合,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微腔内形成了一锅夸克-胶子等离子体——温度高达一万亿开尔文,密度堪比中子星内部。这不是“燃烧”,不是“爆炸”,而是物质结构本身的崩溃。原子核不存在了,质子和中子不存在了,只剩下夸克和胶子在沸腾的混沌中旋转。

更危险的是,这种崩溃开始向外扩散。

微腔的壁——那层由材料构成的外壳——在强相互作用的剧变中失去了结构完整性。它的原子核同样在过度收缩,它的电子轨道同样在崩塌。外壳在千分之一秒内融化成等离子体,失控区域以接近光的度向外膨胀。

陈天宇看到防护屏上出现了裂纹。不是冲击波导致的裂纹——在强相互作用异常的区域,常规的“冲击波”概念已经不适用了。防护屏的玻璃分子在增强的强相互作用下失去了原有的化学键结构,它们正在崩溃、重组、崩溃,像一个在狂风中扭曲变形的沙堡。

“关停!”陈天宇大喊,声音中带着他从未体验过的恐惧,“紧急关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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