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就好像大力水手吃菠菜一样,给三人注入满满的能量。
乔一诺的卧室被用来作临时病房,没地方住,愣是被马冬梅留下来“你跟妮妮睡一屋,铺的是今年新弹的棉花被!”
乔一诺推辞不过“我去送送徐老和程医生。”
月光冻在屋顶的霜上,白惨惨的。土墙影子斜卧,光秃的树杈刺向夜空。
徐老裹紧衣服,缩着脖子,一边走,一边笑“小乔啊,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没信心呢。”
以前,乔一诺看病都是老神定定,把脉,问诊,开方子,一条龙。好像再难的病,落到她手里,都跟治普通风寒似的,手到擒来。
乔一诺虚虚搀扶着徐老。
虽有月光,但徐老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走在乡间小路上,容易摔跤。
乔一诺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个脚印“人类医学没尽头,我又怎能全知全能?只不过在无数的实践中,总结经验罢了。”
徐老轻轻拍拍乔一诺的手,轻叹口气“我是不担心你的技艺,我只担心你闯不过每个医生都要过的那一关。”
乔一诺太天才,走的路太顺了!
迄今为止,徐老还从没见她失手过。
可,这不是一个医生正常该走的路。
一般,医生都会经历一个残酷的,破茧成蝶的过程。
他们会经历病人死亡,会看遍生死面前的人性挣扎,会明白纵使身有大才,依旧会有救不了的人。
刚遇到这些挫折时,新手会难以接受,怀疑自己,甚至怀疑医生这个职业。
渐渐的,他们习惯了,会懂得尽人事,听天命。
徐老非常担心乔一诺遇到这一关时,会承受不住。
乔一诺笑了笑。
这一关,确实不好过。她至今还记得,自己治疗的第一个死亡病人。
那是在一次义诊中,周边村里的一个八十多岁老人。老人骨瘦如柴,油尽灯枯,可眼里却迸着骇人的求生欲。
他掏出一叠叠散钞,期待地看着来自都的专家。
专家们纷纷摇头,说老人来得太晚了,救治过程又痛苦又费钱。
乔一诺收下了他,但没治好。死前,老人家留恋和不甘的眼神,深深烙在乔一诺心底。
后来,乔一诺才得知,老人家和一个智障孙子相依为命,他是想为孙子而活!
纵使过去那么多年,乔一诺依旧忘不了这件事,忘不了那双眼睛。
……
次日,患儿的症状平稳下来,不再痉挛抽搐。
乔一诺建议他们去上级医院,那里的医疗条件会更好些。
但病人家属坚决反对,其中态度最坚定的是李佩文。
李佩文“乔大夫,我们就信您。我已经租好房子了,就是马冬梅同志家里。她家离您这最近,只有这样,我们才会安心。”
转院是不可能转院的。找关系也好,下跪求情也好,只要不让他们转院,干啥都行!
李佩文甚至做好在红旗大队过春节的心理准备了。
病人死活不肯转,乔一诺也没法逼他们。
就这样,安东尼奥尼,莫妮卡和路生成为卫生所长期病患。
路生是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一天天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