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算离开的时候,外头响起了陌生的脚步声,她本能地躲了起来,就躲在了爹娘身後的那个暗道里。也是那一天,她听到了,让她终身难以忘记的事。
献祭。
改命。
黑水堡满城人命。
殷家上下一百馀口,全是祭品。
她还听到他们说,她是阵眼。
那个人的声音,她认得,是弟弟带回来的游击将军。
那个下令屠杀殷家满门的游击将军。
他是来这里找她的画像的,还带走了那副爹爹曾亲手为她画的画像。
等他们走後,她用火烧了自己的半边脸。
归娘子仰面倒在美人榻上,泪水浸湿了她的脸颊。
她从怀里摸出了半块玉佩,紧紧地捏在了手心。
归娘子动了动唇角,眼底是浓重的恨意:「我终於找到你了!
恰在这时,有人在外头敲响了门。
「归娘。你在吗?」
归娘子拿掌心抚去颊边的泪,若无其事地答应道:「我在。」
指尖勾起面纱,戴好後,她从美人榻上起来,若无其事地去开了门。外头站着的是听怜,她住在和她相邻的厢房,笑盈盈地说道:「张婆子过来叫我们去一趟前头。」
「怎麽了?」
「好像是官府来登记伎子。」听怜也是莫名,「不会是官府的教坊司缺人吧?」
听怜眉眼极艳,嗓音娇柔:「教坊司也不是什麽好去处,像我们如今这般爱上哪儿唱,就上哪儿唱,才是最好过的。」
她拿出了一方乾净的帕子和一个指节大小的小瓷瓶。
摇晃了一下小瓷瓶後,把里头的药倒在帕子上。
「诺。」听怜递上帕子,娇声道,「捂着眼睛,一会儿就不红了。」
她没问她为什麽哭。
「去的晚了,惹了官兵着恼就不好了。」
归娘子捂着帕子,她拉着她走,在前头为她引路。
走过还有些狼藉的小花园,官兵在天熹楼的正堂等着。
归娘子放下帕子,双眸已经没有一点血丝和哭过的痕迹。
「飞鱼服。」听怜小小声地她耳边道,「是锦衣卫?!」
她娇柔的嗓音中含着些许轻颤:「……怎麽把锦衣卫也招来了,坐在条案前的那个,好像是内监。」
第152章
归娘子也在看。
她第一反应是晋王派来的。
但转念一想,若只是为了她,不需要如此大的阵仗。
堂堂王爷,要抓她,易如反掌。
在天熹楼唱曲的伎子有二三十人,陆陆续续地全都来了,站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正堂里候着,茫然四顾,连胭脂也盖不去她们面上的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