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放开了撑着圈椅的双手,直起身来。他想说,他和她一起想想办法,兴许可以去问问清平真人,想个两全齐美之策。
啪。
话未出口,季南珂把这些纸往八仙桌上一扔,板着脸道:「不劳三皇子殿下担心,我会解决的。不会连累您的。」
说完,她用力一把推开了他。
谢璟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再伸手去拉她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把拉开雅座的门,径直冲了出去。
谢璟又气又恼,他一拳砸在八仙桌上,又气急败坏的挥着手臂,把桌上的盘盘碟碟全都扫落了下去。
听到身後噼里啪啦的声响,季南珂眉心轻蹙。
谢璟吸引她的,是他的矜贵丶优雅,如今看来,这全都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他就是一个爱发脾气的暴躁狂。
「为何张郎不能长情——」
花旦水袖掩面,在戏台上如泣如诉。
这出戏,季南珂期待了很久,现在她已经没有那麽想看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谢璟没有追出来。
算了,她自己会解决。
季南珂紧咬下唇,提着裙袂奔下楼梯。
出了戏楼,她先去了猫儿街陈瞎子摆摊的地方。
「陈瞎子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了。」卖凉茶的小娘子拿了她一个银锞子,热情地说道,「听说他要成亲,前不久,还有人来发过喜钱,足足一个银锞子。」
季南珂打听到陈瞎子的住所,心念一动,看向正在盖起的茶楼,问道:「我听说,这儿砸死了一个秀才。」
「对对。」小娘子愤愤然地说道,「张秀才真不是个东西,不知是怎麽骗的,哄了一个好人家的姑娘要死要活的非要嫁他。前不久……」她算了算时间,「好像有半个月了吧,那姑娘终於想通了,不愿意和他私奔,张秀才还想纠缠不休呢,没想到,就被茶馆砸死了。他呀,是活该。」
「想明白了」?意思是,姻缘符失效了?
姻缘符会失效?
为什麽老瞎子没有告诉她,拿了她三把金瓜子,连这麽重要的事都瞒了下来。
季南珂心跳如鼓,脸色阴沉的可怕。
她直奔燕子尾巷,打听了到陈瞎子的住所,还没敲门,突然一下子门打开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小人影从里头蹿了出来,差点和她迎面撞上。
「陈瞎子?」
陈瞎子惊得跳了起来,然後认出季南珂是来找他买过姻缘符的。
「是你?」
陈瞎子脸色憔悴,满脸病容和疲惫,紧绷的随时都会炸开。和季南珂上回见到时的精神奕奕截然不同。
陈瞎子没理季南珂,靠着墙,战战兢兢地往後挪,像是在躲避什麽凶狠的妖魔鬼怪。
季南珂拦住了他,问道:「你给我的姻缘符,会不会失效。」
「姻丶姻缘符。」
陈瞎子怕极了这三个字,一听到就全身发抖,两条腿抖得停不下来。
「快说!」
「会丶会……」
季南珂心口一沉,怒道:「你为什麽不说。」
「你也没问啊。」
这分明就是在推卸!季南珂咬住後槽牙,若是早知会失效,她会更加谨慎的去谋划。
她继续追问:「失效了会有什麽後果?」
陈瞎子小心地张望院子,只想赶紧打发了她,语速极快:「姻缘符带来的情意也会跟着消失。」
要不是还有这麽一个念想在,陈瞎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还不如早早死了算了。
陈瞎子想走,又被她拦下了,季南珂追问道:「会死吗?」
「不会。」陈瞎子摇头。
长风真人只说过有时效,没有说用了姻缘符会死。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姻缘符是为结男女姻缘好合,怎麽会死。」
陈瞎子的瞳孔习惯性地往上翻,在看人的时候,露出的是一大片眼白,看久了让人心里毛毛的。季南珂挪开目光,还要再问,一个拿腔作调的声音蓦地响起,惊得陈瞎子两股战战,缩在了墙角。
季南珂立刻闪身躲好,很快,刘陵从小院子里出来,他狂热地左右一找,一下子发现了陈瞎子,揪着他的衣襟,含情脉脉地喊道:「陈郎,我们回去吧。」
「放丶放开我,放手,放手啊。」
刘瞎子惊慌失措的声音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