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四恶心归恶心,已经瞧出些乐趣来了,他一把拎起刘陵的衣襟把他丢开,又兴高采烈地对着陈瞎子补了好几拳,陈瞎子被打得嗷嗷乱叫,又不敢跑,生怕刘陵又朝他扑过去。
「陈郎!」
刘陵喊得凄烈:「这不关他的事,放开他!」
「郑四,只要你放了他,我……」刘陵死死地咬着牙,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我就娶你妹妹。」
他说着,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如同是要被迫卖身。
顾知灼弯了弯嘴角,慢条斯理地问道:「这麽说来,你就是为了他,才故意想要毁了郑家姑娘的名声?」
刘陵:「我……」
他是为了灵儿吧?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迷茫。
顾知灼扬起了眉梢,这符是二手货了,效果果然不及一手,过於离谱还是会让人心生怀疑。
顾知灼:「陈瞎子,他说他爱慕你。」
陈瞎子恨不得自己是真瞎的,就不用再面对这样恶心的局面。
他颤着声音道:「我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他脑子乱哄哄的,说出来的话也是语无伦次。
顾知灼拂过自己衣袖上的繁复花纹,连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说道:「刘陵,你这样三心二意是得不到心上人的。」她在「心上人」三个字上落了重音。
顾以灿捏了捏妹妹的脸颊,憋笑憋得太难受了。
「你看看,他都不愿意理你了,怎麽办?」
顾知灼的声音好似一撮小小的火苗,哗的一下点燃了刘陵。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剥开自己火热的真心:「陈郎,自打在花街一遇,我就对你念念不忘。只是我有婚约在身,实在配不你。但现在好了,我没有婚约了,我们以後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他义无反顾地喊道:「郑四,你有火就冲我来,是我为了和陈郎在一起,不想娶你妹妹,故意设计毁了她的名声的!你别打陈郎,他对此事丝毫不知情。」
「我丶我不。」陈瞎子快要哭出来了,就连刚刚被打的时候,他都没哭得这麽惨过,他心如死灰地喊道,「你看上我什麽了,我改还不成吗。」
「你。」
刘陵犹豫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内心,或者说,他自己说服了自己,死而无悔道:「陈郎你容貌俊逸,才华横溢。我对你一见锺情。」
怎麽又是这八个字!顾知灼用袖掩唇,堵住差点出口的轻笑。
她甩了一下衣袖,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地看着他们俩。
在刘陵充满了警惕的目光中,她对陈瞎子说道:「你也真是的,刘公子对你是一片真心,你就该欣然接受。」
对对!刘陵面露感激,这位陌生姑娘原来是个大好人。
「陈瞎子,刘公子如今既无婚约,也无妻室,为了你付出良多。他是马上要下场会试的人,你就应该要好好报答他,拯救他。反正男人嘛,也是早晚都要娶妻的,娶男的还是娶女的,压根就不重要,这是在攒功德的大好事。」
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永远都不会知道痛。
陈瞎子又惊又怕。
刘陵深情款款:「陈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会考中状元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们走吧,别耽误了人家诉衷肠。」顾知灼说着,招呼了一声顾以灿他们,然後打开了门。
咦?
她故作惊讶道:「这麽多人,你们都是来贺刘公子大婚的吗?」
外头站着的有刘陵的师长,有同窗,有好友,还有打算弹劾郑四的御史们。
他们一个个面露惊色,怀疑人生。
第112章
小小的,残破的院子里挤了好些人。
他们的脸上惊疑不定,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谁又能相信这麽荒谬的事!
最初在听闻刘陵执意和郑家退亲的时候,他们也只认为是郑家家风太糟,才会养出了这麽一个不安於室的闺女,实在是配不上刘陵的。
所有人都纷纷为刘陵感到不值。
方才国子监的课上到一半,郑四突然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不顾阻拦的一把把刘陵揪了出去。他们生怕郑家恼羞成怒对刘陵下毒手,又或是仗着权势非要逼着刘陵去娶失节的郑六姑娘,就急匆匆地追了过来,甚至还有学生跑去找了御史一起来。
结果他们进了院子後,就被人拦了下来。
紧接着,该听的,不该听的,也全听到了。
他们以为的郑六姑娘水性杨花,竟然是刘陵为了退亲而故意设计的,是刘陵在恶意中伤郑家姑娘。
而且,刘陵竟还有这等嗜好?
国子监祭酒忍不住去看那个老瞎子,满脸黑黢黢的,脸颊发肿,一双眼睛混沌无神,眉毛稀疏,就连头发也花白了一半。刘陵这是看上他什麽了?
看着院子里的众人,刘陵也吓住了,混沌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本能地想要解释,然而,乾涸的嘴唇动了又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