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
一身青色布衣的季氏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手中拿着一个绣绷。
「珂儿,你来了。」
自从她被关到这里以後,季南珂没有来过,但是时不时地会让人来送些东西。
季氏心知,季南珂如今自己也不好过,居於别人的屋檐下,谨小慎微。
季南珂心疼能看着她。
区区一个多月,她整个人消瘦了不少,鬓角涂了些许白霜,整个人陡然苍老了不少。
季氏生得格外美貌,艳若桃李,妖娆多姿。但如今,这份美艳被生生地折了一大半。她也就二十来岁,在女子一生容色最盛的时期,她像陡然老了十岁,脸颊垮了下来,最为明媚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变得死气沉沉。
「姑母,我让人带东西给你的,是被下人克扣了吗?」
季氏摇摇头,捻动着绣花针:「我都收到了,珂儿,以後你留着自己用吧,如今,我为你准备好的嫁妆怕是也没了,你若是嫁进宫中,怕是日子会不好过。」
她的手上是一件少儿的衣裳,季氏正在袖子上绣着团花纹。这亮眼的天青色应该是给顾琰表弟绣的。
「姑母。」季南珂微微敛目,启唇道,「顾知灼把七叔父抓来京城了。」
这话一出,季氏手中的绣花针扎进指尖,渗出了一滴小小的血珠,在衣袖上晕开了一朵花。
「姑母,您和表弟他……」
季南珂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季氏的秘密。
顾琰表弟不姓顾,而是姓谢!
第93章
季氏死死地捏着绣绷,指尖隐隐有些发白。
她声音发颤道:「你是说,季华承来了?」
怎麽会!
四下没有旁人,粗使婆子在远处洒扫,小小的院子里唯有风吹拂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是的。」季南珂忧心道,「姑母,我不知道七叔父跟她说了什麽,但是,我真的很担心。表弟如今住在外院,就跟被软禁了一样,前几天三房的煦哥儿洗三,我也没见到表弟。」
季南珂在她身边蹲下,微抬眼帘,轻言道:「您最近见过表弟没?」
她如今的处地,「镇国公府表姑娘」这个身份已经帮不上她了,可若是顾琰成了谢琰,姑母能进宫,那麽,她的身份就不再是阻碍。她不能当一个侍妾,绝对不能!她得为自己搏一把。
季氏的指尖更加用力,流出了更多的血。
「姑母,您的手流血了。」
「您别动。」
季南珂轻柔地用帕子给她包扎着手指,季氏一动不动,整个人惶惶不安。
自己都已经认了,顾知灼为什麽还要派人去找季华承?!顾家到底知道了多少,顾知灼是想对自己赶尽杀绝吗?!
她的心里很乱。
那个时候,她真的不应该让七哥活着,活人是藏不住秘密的。她不应该因为大哥的死,慌了神,心存侥幸。
季南珂心里平静无波,她一开始发现的时候,还以为季氏的胆子很大,或者说,与皇帝情根深种,才会让皇帝做出强夺臣妻的事来。後来瞧着也不如此,皇帝对她也没有什麽特别的厚待,甚至在镇国公死後,也没有要把她接进宫去的打算。
也许是刺激?倒是顾琰,皇帝还挺看中的。
「姨娘,七老爷他不敢乱说的。」万嬷嬷慌慌张张地劝着,语无伦次道,「您给了七老爷这麽多银子,他答应过不说的。」
「答应过又如何,随时都能反口。」季南珂脱口而出,马上又自知失言地轻抿双唇。
「珂儿,你……」季氏的心脏砰砰乱跳,「你是不是……」
有些话,她甚至没有勇气问出口。
尽管她从来没有後悔过自己所做的事,但是,她生怕从侄女的眼中看到鄙夷,唾弃。
「姑母。」
季南珂扎好帕子,把头俯在他的膝上,柔声道:「尽管您不是大姑母,但是,在我的心里,您是我唯一的姑母。」
季氏垂眸,绑在手指上的帕子扎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在我最最无助的时候,您是唯一一个愿意向我伸出手的人,无论出了什麽事,我都是站在您这一边的。就算您不是大姑母又如何,对我而言,这根本不重要的。」
季氏睫毛轻颤,一滴泪滑了下来,抬手抚过她的长发。
「您是我的亲姑母,琰哥儿是我的亲表弟,这是不会改变的。」
「无论发生了什麽都不会变。」
季南珂仰起头,眼眸如秋水般清澈,眼眶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