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个陈旧的木偶。
一个,与沈玉玹一般,有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眼,另一个,正朝沈玉玹这边弯弯笑着。
这两只木偶,皆出自郑孝妃之手。
沈玉玹拿起那只弯弯笑着的木偶,他只是盯着,面上也绽出一丝笑来。
笑得极为痴狂病态。
“乘月,你又对我笑了。”
“最近,你对我连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没有,也不对我说话,夜间还时时坐起身来看着我,你想要杀了我吗?为何不动手呢?”
“因为乘月胆小,又善良,所以不论是谁的话,你都会听,你对谁都温柔,你对任何人都会笑,幼时我最恨明烨,恨五哥,恨你母亲,恨明家除你以外所有的人。”
“我总是在想,若是你一直病着,一直在床榻上等着我过来就好了,我来了,你便摸一摸我的头发,如幼时一般,哪里都去不了,只能一直等着我,一直在我的身边。”
“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他低下头,凑的极近,盯着那只笑弯弯的人偶,“乘月,你的谢外祖,是我杀的,火也是我放的,我将他掐死之后,又用匕首将他的脖子割断,但火太烫了,我没能将他的头割下来。”
“你很心爱他,对不对?一切都怪不得我,乘月,是你先离开我的,他想将你留在江南,甚至在江南为你寻了适龄的男子,第一次在京中见他,他便不喜欢我,究竟为何?”
“为何世人一个两个,总要阻挠你我,乘月,为何你总是被欺骗?”他指尖寸寸,抚摸上人偶的脸,对着人偶露出一个浓情蜜意的笑来。
笑的极为甜腻,又阴毒。
“但没关系,乘月,往后,再也不会有人阻挠我们,再也不会有人欺辱我们了。”
耳后的烫伤,一到寒冷的雨季,便会发痒。
他已将后颈处的皮挠的一片血红。
“因为所有人,我都杀得了,是我的,便只能是我的。”
“芳经!”
崔凤凝唤了一声,随身伺候的宫奴忙候到其身边。
“皇后娘娘。”
“不知为何,我心慌得厉害,”崔凤凝手中拿着两个平安符,一红,一蓝,是给咏玉和沈玉玹求得,“不会是咏玉和知瑾出了事吧?!”
“怎会呢?皇后娘娘,您定是因近日愁忙七殿下的身体,夜间少眠才会如此,”芳经拍抚着崔凤凝的后背,“公主和太子殿下都在宫内等着您回去呢,皇后娘娘,我们先上马车吧?”
“你说的是,孩子们还等着我呢”
虽如此说,崔凤凝却依旧心慌不安,她紧紧捏着两个护身符,速速坐到了马车里。
她得快些回去看知瑾和咏玉,她的两个孩子。
第78章睡梦之中
明心是在睡梦之中,得知皇后娘娘崩了。
她尚且未回神,听宫奴如此说,又听外头杂乱的脚步声不断响起,森白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明心恍恍,“什么?”
“皇后娘娘崩了!”
这夜间突如其来的噩耗,与幼时她在睡梦中听闻郑孝妃离世时,近乎别无二致。
她还没有回神,便被宫奴带着穿好素白衣衫,发间仅用木簪半挽。
“皇后娘娘是怎么崩的?”明心尚未从夜间突如其来的噩耗中回神。
“皇后娘娘今日出行前往境山寺祈福,回程路上,车马不知缘由受了惊吓,”宫奴伤心道,“皇后娘娘今日靠的又恰恰是玉枕,车马受惊,一路掉下山坡,冲势太猛侍卫们迎面狂砍马匹竟也没能拦住,又不知境山寺那路是如何修得,竟在雪雨日里如此打滑,皇后娘娘几乎是当场便”
说着,宫奴不敢再言,明心听的浑身发冷,余光,她望见与她住的不远的崔璋茹面色宛若失魂一般走过来,她目光愣愣,直直望着前方,一个不稳,竟就要这么就地栽下。
“崔娘子!”
明心本就离崔璋茹不远,见她身体如泡软的面条一般不受控制,被吓了一跳,忙将崔璋茹扶起来,崔璋茹半蹲在地上,脸上只有恍惚,看清了明心,忙下意识要将手抽回来,身子却发软,不禁望着明心,就这么泪如雨下。
“崔娘子”
明心知晓她一贯最要强,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泪,将她止不住好似断线珠子一般的泪拿帕子给兜住了,“站起身来。”
崔璋茹恍惚,点了两下头,明心要崔璋茹的侍女过来,搀扶着崔璋茹往前走。
帕子也没收回来。
只给崔璋茹用了。
有这一遭,明心却回了些神志,实在是皇后娘娘驾崩的太过忽然,宫内上下都未回过神来,待前去皇后宫里,只见宫外跪拜宫内所有宫奴,许多连夜赶来的朝臣与其家眷们也纷纷跪地,明心在人群之中隐约看到了明家人,但所有人都低头跪着,也看不真切。
明心被宫奴带着上了台阶。
台阶之前,跪了一地僧人。
殿内,棺椁已然备好,皇后娘娘身披白布于内,明心只望了一眼,便匆匆低下了头。
不论是殿外,还是殿内,皆是一片花白。
明心正要先去给上首的天子请安,便听尖锐的哭声,是咏玉公主抱住棺椁,她似是在明心来之前便晕厥一次,这时候脸色都发青。
“母后!母后!”
咏玉哭到无法喘上气来,哪怕平日里,明心与咏玉的关系再如何不好,此时此刻,也看的揪心,世间子女爱母是天性,明心正难过,便见咏玉身后,有人走近。
此男身穿白色粗衣,头上已佩戴丧冠,在这阴冷的光影之间,他肤色白到毫无血色,只有双目赤红含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