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留在深宫之中,沈玉玹还能长成如今模样,明心无法想像他的不易,也能理解他为何在那话本中心性大变,为皇权不择手段。
不必紧张什么。
将沈玉玹当做自己已长大成人的童年玩伴,寻常相处,便足够了。
“那时七殿下照顾了我许多,我一直记在心里。”
沈玉玹却一直没有抬头。
他还在瞧地上的影子。
“这一个多月来,我给乘月寄了二十七封信,乘月回了我十三封,每封信提及我,都唤我七殿下,”
他抬起眼,“每每我展开信纸,都好似处理公务文书,当下更有如此感觉。”
明心微顿。
她竟自己都没有发觉。
“皇表兄。”
“嗯。”
沈玉玹对明心浅弯眉目,明心没再回话,沈玉玹也安静了下来,只留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响荡在耳畔。
第30章宫宴
待入宫宴,只见前方流水席面,一排排珍馐美馔,琼筳绣幕,光影摇曳,善仁皇后极得民心,整座殿宇早已座无虚席。
人群众多,明心正张望着明家的位置,听沈玉玹的声音自后传来。
“乘月,与我一道坐罢?”
“多谢皇表兄美意,但是不必了。”
“好。”沈玉玹对她温和点了下头,先一步往前落座。
他终于离开,明心到底松了口气,张望四下。
明家显贵,需坐在前,隔着人群,明心望见了正与旁侧将领推杯换盏的明烨,正要朝着那边方向过去,却反被迎上来的宫婢拦住去路。
皇室宫婢穿着繁复,面容貌美,朝明心朗笑,“明二娘子还请随奴过来,皇后娘娘早为您留了位置,奴正等着您呢。”
明心微愣。
往年,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
“我需得先告知家人一声。”
“不必,”宫婢行礼道,“您跟奴走便是,明夫人已知晓的。”
明心没话了。
她跟在宫婢身后,走到了皇室位置,只一眼,便望见了端坐在席位中的沈玉玹。
他身侧坐着的是崔璋茹。
宫婢带领明心到沈玉玹另一侧的空位上,便离开了。
迎着崔璋茹的视线,明心有些僵硬,此时再有异议到底不稳妥,她刚坐下来,旁侧便递来一小碗剥了皮的葡萄。
光影幢幢之下,那一小碗葡萄显得晶莹剔透,明心微顿,转眼,刚给她端过葡萄的沈玉玹正用手帕擦着沾了葡萄汁水的指尖,他的桌上有一小堆葡萄皮。
就好像从刚开始入座,便一直在剥这一碗葡萄了。
似是察觉到明心视线,他唇畔还尚存与崔璋茹聊过天后的笑意,凤眼弯弯的望向明心,有礼有节,如玉公子的模样。
明心对他点了下头。
“多谢皇表兄。”
“无事,吃罢。”
她们落座的身后,是一道潺潺流水的曲池。
曲池内,落着琼花玉树的阴影,也将两人的倒影重叠糅合,波波荡荡,沈玉玹侧目注视身后流水池,面上是浅浅笑意。
“七殿下,您在想什么呢?”
“在想今日崔娘子的衣着相当漂亮。”
她这身衣着打扮耗费了心力,崔璋茹面颊发烫,“真的吗?”
“嗯。”
倒影里,他看到她在吃他亲手剥的那碗葡萄了。
他的指尖往后,轻轻划过水面,荡皱了她的一方倒影,与他的越发融合。
——乘月,你看啊。
无论如何,你也无法再逃出我的身侧。
这难道,不就是上天注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