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硕大的坑洞中,数不清的尸骸横七竖八地散乱分布在其中,他们不像是骸骨,像是被随意摆放的积木,他们嵌在泥土中,一层盖着一层,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寸骨头都裹着经年的尘垢与死寂。
四周的泥土黑漆漆的,像这片夜色一般黑。
灯火所照之处,有具骸骨的眼窝盛满了陈年的雨水,仿似是积攒了无数沧桑岁月的泪水。
孟迟菀望着这样的场景,不知为何握着荼魇令的手紧了几分,胸口有些闷,心底也不大舒服。
“啊啊啊——别杀我——别杀我——我还有——”
“我求求你——留我的孩子一命——”
好多好多嘈杂的声音漫上来了,孟迟菀忽然感觉到一阵窒息。她感觉自己正在这些哭嚎惨叫声中呛着水。
好吵好吵——
她跪下身子,捂住脑袋,盘着青丝的那支簪子被她不甚带落,满头青丝散在肩头。
脑袋好疼。眼前也一片黑漆漆的,夜晚总是那般漫长。
她浑身颤抖,像是身处极寒之地。
直到有人蹲下身子,将那簇火光点得更亮,光亮在她眼中燃烧起来,她的手被握住,无法精确计数的暖意慢慢攀上来。
身子也暖了起来,这个人身上一贯的淡香扑鼻而来。
一秒,两秒……
“不怕,那都是假的。那里只有你是你。”
她记得这句话他总是反反复复地说,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她终于从夜色中抽离出来,眼睛里看见的东西不再是尸山血海,有一簇光点亮了她的眼睛,叫她看见了别的色调。
云羡清将她落在地上的簪子捡起来,擦干净,而后为她绾上发。
他动作轻柔,没有弄疼她分毫,对待她如今像在对待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一般。
她缓过心神,却没注意到一旁的船夫望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
孟迟菀最后将那些乱象归咎于荼魇令。因为她握着荼魇令,所以这里将她认作了京台孟家的人,她才会看见京台孟家的场景。
好在这只是个小小的插曲。
几人又踏上了寻找归元草的道路。
船夫固执地认为只要他们能将枯寂渊走遍,就一定能知道沼泽和归元草在哪里。
对此,孟迟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半点用都没有的向导,还说什么能带着她安全走出去。
看来还是应该将他喂魔兽。
不过说到魔兽,倒真的没怎么见过魔兽。应该说,目前为止,在这里他们还没碰上过任何危险。
外面传得神乎其神,会不会其实是他们根本没有几个人进入过真正的枯寂渊中?
又走了一段路,孟迟菀实在忍不住想要开口怼那船夫两句:“你到底为什么敢说能带我……”走出枯寂渊的。
后面半截话被卡在了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