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霁,数日来盘桓不散的薄雾终于散去,视野里一片开阔,从仙舟向下望去,远山苍翠,天地清朗,像是一幅被重新晕染过的水墨长卷,铺陈在眼前,将心头那点燥意一并涤清。
孟迟菀趴伏在仙舟边缘,脸贴着白玉制的栏杆,目不转睛地望向远处。
于微家养了许久的病,虽说一切都好,但到底是寄人篱下,不好再多叨扰,遂与温怜颂于半日前出发返程回仙盟。
微家人得知她们要走,派了艘仙舟——知她与温怜颂不意太过招摇,便只选了最舒适一艘。
孟迟菀本打算御剑慢慢回仙盟的,但实在推脱不掉,便也只能千恩万谢地接受了。
很奇妙的是,就像是每篇故事的高1潮过后总会有一段平静期一样,在发生这么多事后,孟迟菀发觉最令她放松的时刻竟然是在九死一生后的病中。
唯有病中,什么都做不了,才能真正不去想那些压在肩头的那些事。
“师弟,你不在家里在多呆几日吗?”温怜颂慢慢悠悠剥着颗莲子,青葱般的指尖灵巧地扒开那层皮,抬头问道。
微霁予将手中的书翻动一页,望向温怜颂,道:“再多呆几日,乐之又要嫌弃渡我了,为了那点渺茫的兄妹情谊,我看我还是早些出来好。”
孟迟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微家那个小姑娘的面庞,忽然感觉有些不舍。
微乐之,微霁予的妹妹,倒的确总是与微霁予拌嘴,不论与谁在一起,总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实在是个很有意思有很可爱的小孩。
闻言温怜颂登时轻笑了声,将她的思绪拉回了晴空:“我倒是觉得她很舍不得你呢。”
微霁予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而后又低下头将视线落在书页上。
“哥哥,你也看话本?”
熟悉的声音,不能说稚气未脱,只能说全是稚气。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微霁予便偏头望过去。
甚至有几根发丝被吹到他脸上了。
毫无疑问,这发丝属于微乐之。
孟迟菀也将视线从河山中转到微霁予那处,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在微霁予身后弯着腰看他手中的书的微乐之,第二眼便是微霁予好似寸寸皲裂的脸。
她不自觉笑出了声,实在是没见过微霁予这副样子,就好像有什么大麻烦变成八爪鱼缠了他一身一样。
她眉眼弯弯的样子落在微乐之眼里,只见微乐之身子向前倾了倾,对着微霁予说了句什么。
之后微霁予抬头朝她看过来,一大一小两个人面上都是真诚的笑。
孟迟菀:“……”
微乐之好像觉得她听不见,其实……她全听见了。
她对哥哥说的那句话是:“傻哥哥,快看,迟菀姐姐在笑。”
孟迟菀其实并不知道她笑这件事有什么好说的,但是微霁予真的看过来的时候,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笑得更盛。那一瞬间,她又像个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