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羡清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会将希望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魂魄和名字上的可怜虫。
“云羡清,你在未来,会过得很惨很惨,惨到你会觉得你是不该出生的。可是世界上没有人会同情你,因为你很可恨,很可耻。你会死在一个人的手里,无论你多么努力,你都会死在那里。你所有的努力都是没有用的,即便你抛弃了道义抛弃了情爱,甚至抛弃了人性,你也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你永远没办法飞升,永远没办法复仇,即便你改了名,你的灵魂也永远被刻上了尘浊的烙印。你就是尘浊,你永远都会是那个肮脏不堪得不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尘浊。”
孟迟菀的声音在他的身体里穿堂而过,清晰而又刻毒。
世间之人形形色色,有人将善良和同情视为天理,可有的人将自己视为天理。云羡清将自己视为天理,行万事只为取悦自己,那在云羡清面前,孟迟菀便也将自己视为天理,寻遍浩瀚识海找寻最能伤他的话,也只为取悦自己。
少年终于有了回应:“我是否亏欠于那个杀我之人?”
孟迟菀答:“兴许在之后的你眼里,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你不会再想到亏欠一词,你忘记了这些词。”
少年轻轻将身上爬过的小虫放至地面,没有什么表情,目送着虫孑渐远,隐没在墙角。
“我不会忘记。”少年的声音悠远,像是一句绵长的承诺。
孟迟菀在他身体里安静下来,思绪放空,将那些刻毒的话语都清空,让灵魂荡涤一新。
……
周而复始。
身体像月亮一样,缺了又圆,圆了又缺,总没有一直完满的时候。
池塘里盛满了残缺的月亮。
听人说,云家家主名唤云沅岱。
云沅岱总是问少年月亮好不好看,少年总是不答,又总是用漠然的视线望向月亮,仿佛与月亮同悲同喜。
可月亮在很远的地方,听不见少年的心声,也看不见少年总是通红残缺的身体。
于是,日子就在阴晴圆缺中划过,像是天边坠落的流星。
池塘慢慢不再清澈,它披上了一层晚霞。那晚霞来自于少年身体。
少年慢慢不再喊痛了,慢慢麻木了。
他以为这样可以走到世界尽头,他以为见不到姑娘口中想杀他的那个人。
直到有天,他听见身体里传来撕裂的声音。
大脑在撕裂,记忆在撕裂,身体在撕裂。
他听见身体里的姑娘问他:“你怎么了?”
他迷茫。可他听见了一道属于他却又不属于他的声音:“我要真正变成云羡清了吗?”
声音很快从他身体里脱离出来,带着血肉。
他抬头,便见到了一张与他一般无二的脸。
那一瞬间,他有些慌乱,会不会吓到身体里的姑娘?
几乎是下一秒,身体里的姑娘便错愕地道:“你……会……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