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儿轻轻笑了一下,牵扯到面上的伤口又剧烈地痛起来。其实那痛意从未停止过。
她轻描淡写,话语像是四月间的柳絮,可生机都不知被安放去了何处:“回不去了。阿霁……你杀了我吧。”
“……我找不到哥哥了,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希冀。”
她停顿了几息,耳边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在这种时候,失去的好像都回来了。
“我好疼。好疼呐。”
“可是,冬儿姐姐……我不能……”怀霁哽咽起来,但又像是想要极力隐藏住,听起来抽抽嗒嗒的。
但冬儿打断了他:“可阿霁,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呢?”
抽泣声息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就算如此,我还是不能杀你。”那双手颤抖着,搀扶住她,声音朝着地面,闷闷地响。
即便知道她看不见,他也不敢看她。
“怀霁。杀了我吧。”
“还记得年少时,冬儿姐姐总是和你开玩笑说求求你做什么事,那时姐姐是开玩笑的,如今我只有这一件事求你了。”
“杀了我吧。”
冬儿声音寂寂的,像是夜半三更高悬天边的月亮一样凄清。
怀霁沉默许久,听不见半分动静,好半晌才听到他长长吸了口气:“……如果我愿意带你去找抒春哥哥呢?”
孟迟菀能感受到冬儿听到这个名字,心脏都向上提了一些,那种紧张的期待感和不安感又漫上心头。
但她还是沉默了一会,而后问:“我哥哥他好吗?”
过了一会,似乎像是觉得有些可笑,于是她又修改了措辞,开口:“比我好吗?”
比她好就行啊。
怀霁终于忍不住牵住她的手,声音中藏着几近决堤的崩溃:“不好,不好!你们都不好!你要去救救哥哥!”
你要活下去啊!
“哥哥知道我在这吗?”她又问,面颊上的潮意又开始奔涌起来。
“……不知道。”
“那就好。”她轻轻笑着,“你听我说,我家有三盏置命灯,我死了未必便是死了。若是你有机会能见到我哥哥,就告诉他,如果他实在撑不下去了,就……就请人杀了他吧。冬儿已经输了。请他回来。”
“冬儿姐姐……”
“来吧。没事的啊,怀霁,说不定日后你还能见到我呢。”她声音轻快,似乎是真的要解脱了一般。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解脱的利刃能够快些来——
耳边有利刃出鞘的声音,剑鸣铮铮,似乎在哀哭。有冰凉的东西触碰到她的脖颈。
“冬儿姐姐,等我。”怀霁声音还在颤抖。
可下一刻,便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生生打断了那声声悲哭。
冰凉远去。剑重新入鞘。
冬儿看不见。她只知道,唯一解脱的机会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