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停:“……”
时久:“我想大人也早对皇帝失望透顶,猜忌多疑,昏庸无能,你多年来对他忠心耿耿,他却对你呵责打骂,从没有一天给过你好脸色,更是将你苦心栽培的玄影卫随便派出去送死,将你的心血视作粪土,对你的忠诚视而不见。”
薛停倒抽冷气,他伸手撑住了刑架,忍不住牙关紧咬,手中加力,指节按到泛白,在木头刑架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痕。
“这真是大人想要的吗?这真是玄影卫该有的样子吗?”时久问,“大人可还记得,玄影卫建立之初所立下的誓言,所践行的准则?‘铲除奸佞,遏制不法’,这些年来,我们又真正做到了吗?”
薛停再次抬头看向他,眼眶竟已微微发红,他嗓音颤抖着道:“真是难为你还记得,这么多年,我们早已与初心背道而驰了。”
他轻轻一哂:“或许从我接手玄影卫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这是一步错棋,先帝不应该信任我,我辜负了他的期待,劝不回一意孤行的帝王,陛下变成今天这般模样,都是我助纣为虐。”
“这并不是你的错,薛大人,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时久道。
薛停仰起脸,望向从这里并无法看到的皇宫上方的天空,此时,外面的天色应该已经蒙蒙亮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吸了吸鼻子,神色归于镇定:“说吧,想让我如何做?”
*
玄影卫二三二和玄影卫二三三在牢房门口待命。
隔着厚重的铁门,里面的人在说什么听不真切,只偶尔能听到薛停愤怒的低斥,得知自己的上司在短短小半个时辰间情绪失控了好几次。
终于,生锈的铁门又一阵吱嘎乱响,被人从里面推开,薛停再次出现,面色比之前又憔悴了许多。
他吩咐道:“你俩,进去帮他收拾一下吧。”
“收、收尸?”玄影卫二三三咽了口唾沫,“大人,人……死了吗?”
“……什么收尸,收拾!”薛停怒道,“话都听不明白,平常怎么教你们的!你们这些新人真是一届比一届差劲。”
两人缩了缩脖子,急忙要进去,薛停又叮嘱道:“他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别问原因,别说没用的话,别做没用的事。”
“是,大人。”
相比揣测上司的意图,显然还是执行命令更容易些,两人进入牢房,看到时久还被绑在刑架上,时久也看了看他们,问:“薛停呢?”
二三三:“大人派我们来收拾您。”
时久:“……”
“什么收拾,照顾!”二三二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自己的同事,“会不会说话。”
“那大人的原话就是收拾……”
时久叹口气:“别愣着了,先帮我松绑。”
两人走上前来,掏出钥匙帮他解开链子上的铁锁,时久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个稍微聪明点的正是之前给他送水的人。
锁链一松开,身上没了束缚住他的力量,本就十分虚弱的时久膝盖一软,径直向前方扑倒。
“前辈!”二三二一把搀住了他,惊魂未定道,“没事吧?”
“……没事。”只不过这么一拽,胸前的伤口又被撕裂了。
时久皱了皱眉,忍住疼,让对方把自己扶到旁边的长椅上休息。
被绑了这么久,血液循环不畅,手脚早已麻了,他慢慢活动着手腕,发觉之前一直酸胀难忍的右臂此刻竟不难受了,他撸开袖子,看到皮肤上的毒线已然消失,只剩淤青还未褪去。
这毒……应该完全放干净了。
他坐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抬头询问那两个玄影卫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过辰正了。”
那就是早上八点多,皇帝一般会在九点起床,穿衣洗漱,然后用早膳。
时间差不多,应该刚刚好。
“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时久又问。
二三二显得有些为难:“要……说实话吗?”
“当然。”
二三三:“惨不忍睹。”
“其实……也没那么惨,”二三二委婉道,“和其他犯人相比,还是好了很多的。”
时久:“和你们这里最惨的犯人相比呢?”
“那还差得远,我见过的最惨的犯人,都已经不成人形了。”
二三三附和:“何止不成人形,简直七零八落。”
二三二:“当然,人还活着。”
时久:“……”
倒也不必强调人还活着。
看来薛停还是手下留情了,总共才抽了几鞭,根本算不得什么重刑。
这可不行啊,不做得逼真一点,怎么骗过皇帝?
但他也没兴趣再让自己受苦了,思索片刻,他回头看向地上的铜盆,却看到里面的血放得时间太长,已经接近凝固,而且这血暗红发黑,一看就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