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欢咳嗽一声,陡然露出局促的表情:“改……改天吧。”
这种困惑又孩子气的模样,何南北已经很多年没有从她脸上见到过了。她玩心顿起,眨了下眼睛,凌厉又冷静地问对方:“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何南北装模作样地逼问:“你连这都不知道?”
童欢抿了抿唇,放开她的腰。何南北怀里一凉,还没来得及感受这片刻的空落,左手已经被抓住,满满当当地被包裹了起来。
“我管你是什么人,”童欢略微低下头,使了点力气十指相扣,“只要是我的就行了。”
我的。
是我的就行。
何南北很没出息地微微红了脸,但又奇异地觉得享受:这个在黑压压的记者群与几十台相机面前都能维持清冷淡漠的女人,会在她身侧装作漫不经心却实则虔敬慎重地对她说一句“你是我的”,好像对于童欢而言,整个世界里的人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她何南北,另外一半是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
这种感觉,实在是很令人心动。
她像是被软禁在高塔里的公主,在垂垂老矣之前,终于等到了那个愿意为她爬上九十九层的王子。
听到王子上楼的声音,她的心里是欢喜的,但等她真正见到王子时才发现,对方太年轻了。年轻到他或许根本不知道这高塔里住了个被囚禁了几十年的公主,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征服这座无主的建筑。
她苦涩地把愿望咽了回去。
王子发现了她的存在,兴高采烈地要带她走。她思考了很久,硬生生地把王子赶走了。
她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兜兜转转,当年的那个王子又走了回来,笃定地敲她的门。
何南北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前浮现的不是王子的脸,而是童欢的。
她说:“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这问题你刚刚已经问过一遍了。”
“但是你没有回答我。”
童欢:“……你是何南北?”
何南北叹了口气,内心里的雾“哗啦”一下就散开了,只剩下明晃晃的光。
“我是你女朋友啊。”。
二人回了家。迈入玄关的那一刹,天边已经微微泛起鱼肚白。何南北给童欢倒了杯水:“渴不渴?”
“还好。”
何南北转身向卧室走:“那我去收拾一下,你睡沙发?”
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作为一个刚刚脱离单身的空巢中年,哪有把这么新鲜热乎的女朋友打到冷宫的道理?
她顿了下:“……和我一起?”
童欢的表情这才生动了些:“嗯。”
童欢问她:“有多出来的睡衣吗?”
何南北点点头:“我给你找。”
她在衣柜里翻来覆去找了半天,找了一套最保守的,珊瑚绒的。她向来贪凉,家里空调温度开得低,给童欢挑件暖和点的,免得冻着。
童欢见了那套珊瑚绒睡衣,表情很是微妙:“……你还有这么……可爱的睡衣?”
言下之意是,这种衣服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不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