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果盘,望向了房间尽头窗户前的病床。
“以前我虽然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总觉着亏欠我哥…裴学谦的,可能从潜意识里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吧……有另一个我替我等着。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他的人生由于我的存在变得太不幸了。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后,虽然那种负罪感还会出现,但至少我已经不再是践踏着他的人生享受幸福的恶人了,我失去了曾因他的不幸而得到的一切——这很公平。至少那种负罪感,再也不会压得我在他面前抬不起头了。”
何绮月说完,转回头来。
她对上了卫佳楠看她的眼神,不由地失笑:“我都这样说了,你怎么还是一副很同情我的表情。”
“就是因为你这样说,我才觉得不忍心呢。”卫佳楠撇嘴,“在这个世界上过得最好的就是道德感足够低的人——像你这样,人生后面怕是还有很多苦要吃呢。”
何绮月点点头,笑:“好在,我吃得心安理得?”
“嘁,傻子。”
卫佳楠这样说着,却忍不住笑起来。
“哦对了,”跟着她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张名片,“你之前不是让我帮你找靠谱的兼职吗?你给的那个自由时间表太苛刻了,我问了一圈,最后还是感觉在我这个朋友那儿做代驾比较合适。”
“代驾?”何绮月意外地接过来。
卫佳楠点头:“对啊,我朋友只接北城这边私人圈子的代驾生意。他的客户一般对保密要求比较高,至少从他这里约代驾不会第二天连人带照片一起上财经新闻娱乐新闻什么。你懂的。”
“懂了。”何绮月恍然点头,跟着弯眼一笑,“那钱一定多。”
卫佳楠夸张地笑起来:“哎呦何大小姐,别这样好吗,我还没适应你的人设转变——这么快就成财迷啦?”
“那你早日习惯哈。”
“嘁。”
——
卫佳楠家里毕竟是做律所的,在人脉这方面确实不弱,介绍的朋友也足够靠谱。
有她安慰帮衬,何绮月这段时间都轻松许多。
代驾的兼职就这样做了起来——当初在外留学时玩乐学来的技能,何绮月怎么也没想到会成为自己的半个工作。
不过时薪够高,她也乐得自食其力。
如今何得霈还在住院,时间上太不稳定,即便有护工在,她也不能完全放心,想腾出身来找个稳定的工作显然并不现实。
且趁着这个兼职代驾的机会,何绮月还能把这座她小时候待了十四年、如今又阔别已久的城市好好看看。
这日恰巧,何绮月接了一个去北城老街的代驾单子。
单主的车就打lunegalerie的原址巷子前过,隔着不到一个街区。给单主送回又停好了车,何绮月看时间尚早,遂决定去lunegalerie原址看上一眼——
从一个多月前将它匆忙转手后,她就再也没去过了。也不知道新业主把它改成了什么模样,用作了什么用途。
那儿的一砖一瓦一灯一柱,可都是她亲自挑选的啊……
何绮月想想就心痛。
心念间,何绮月转过文化馆旁的巷子,走到了lunegalerie的原址前,然后脚尖在半空一悬,迟疑落下。
那座莫比乌斯环雕像没动,她能理解,毕竟当初花了不低的价钱,可怎么……
连lunegalerie的艺术体logo都没换啊??
“早知道,当初应该注册一个商标,在合同里写明用原名要加收他们商标转让费的……”看到裴学谦给她取的英文名被陌生人挪用,何绮月心头说不出的古怪。
原本只打算看一眼就走的何绮月绕过雕像,朝画廊里面走去。
比起两三个月前开业那会,lunegalerie整体布局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从复古风的落地格子窗往里看,只有展览区被化作两块,一边仍是公区,另一边似乎隔了面墙,建起一个……
拉坯教室?
何绮月在玻璃格子窗前的脚步慢慢停住,望着拉坯教室里,正弯腰教一个孩子取坯的那道背影,她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
那头蓝毛怎么有点眼熟?
不会……那么巧吧?
何绮月还没来得及定睛,被她盯着的青年在学生的提醒下直起身,回头。
隔着格子窗,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