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镜子里,被紧抱在怀里的自己的背影,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又近乎狰狞的笑。
“就让十年前停住的那场大雨,彻底落下。”
话音落时,被她抱在怀里的、坐在梳妆凳上的身影消失。
女孩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直起腰,在房间里踱步似的慢悠悠地转过一圈,最后停回到梳妆台旁。手机被她随手抛在桌上。
她拉开抽屉,白生生的指尖在无数色号的口红森林里点着,拨着,最后挑选了最艳红的一支。
金属磁吸盖拔掉,她哼着歌,对着镜子,漫不经心地给自己有些苍白的素颜画上了烈焰似的唇色,然后对着镜子一抿。镜子里的女孩笑了起来,开心又肆意。
她像是随手,拿起了梳妆台一旁的相框——
照片是张放了十年的全家福,裴学谦当年刚求学归国时拍的。
何绮月坐在中间,笑得灿烂。左边站着的,是穿着条纹白毛衣和浅咖色长裤,尚未褪去学院气却已经挺拔出众的裴学谦,而右边,何得霈一身中山装,威严得不苟言笑。
lune望着照片,慢慢笑起来。
“你还是不了解我……不对,是不了解你自己。”
她一手拿起相框,一手捏住口红,在站着的两个人头脸上缓慢地横划过鲜红如血的脂色。
女孩笑起来,低声如耳鬓厮语:“我恨的,不只是何得霈……同样还有他啊。”
——
“她这是,在干什么?”
三楼书房,何得霈对着电脑显示屏里,放大的那只摄像头内的实时监控,皱眉看向一旁的陈姨。
监控里,女孩在梳妆间内来来回回,先是对着空气又说又笑,然后还进了没有监控的卧室几次,似乎是为了换衣服,一套又一套。
最后坐在化妆镜前,她开始梳妆,像心情极好的模样。
陈姨跟着全程看下来,此刻听到何得霈的质问,她面露难色:“何先生,其实绮月从回国后,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我时不时就能听到她自言自语……”
何得霈脸色微变:“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绮…小姐她一直在赵医生那儿接受心理治疗,我以为问题不大,而且……”
“够了,我不想听那些没用的理由!”
何得霈沉下脸色,朝书房门的方向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
等陈阿姨的身影离开了书房,将门合上,何得霈重新抬头。秘书发来确认邮件,何得霈一边转动鼠标滚轮,一边接起对方同时打来的电话。
“何董,当真要在明天立刻召开董事会吗?我们这边的几位董事都希望您再慎重考虑——”
“这件事已经没有余地。”
“…好的,何董,我明白了。”
“……”
挂断电话,何得霈拧着眉将目光锁定回那只对准二楼梳妆间的监控镜头的画面里。
女孩不知何时拿起相框,像用口红在上面涂抹着什么。
何得霈皱眉,用鼠标点击,拉近镜头,放大画面到女孩上半身,想看清她的动作。
然后他看清了。
一道血红的线条横遮过照片里他的脸。
而就在这一刹那,镜头里,低着长发的女孩忽然抬头,漆黑的眼瞳正对上了屏幕前的他——
“爸爸。”
她朝镜头森然地笑起来。
“二十六年前你做过什么,我都知道哦。”
“…………!!!!”
别墅三楼,响起了重物摔地的轰然沉声。
——
lune翘着二郎腿,坐在化妆镜前,一边整理指甲一边数到192时,双开房门被震怒的何得霈猛地推开。
“裴学谦到底对你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