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少年身形清瘦,穿着规整的校服,身形挺拔却气质温顺。他快步走向靠墙的储物柜,动作轻缓,努力不发出声响。
&esp;&esp;咚咚咚。
&esp;&esp;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esp;&esp;韩修允充耳不闻,视线又望向窗外,身子靠着桌边,漫不经心地整齐起自己的衣装,衬衫纽扣系到倒数第二颗就结束了。她弯身,拎起地上的外套,拿出口袋里的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细烟,两指夹住,含在口中。
&esp;&esp;刚掏出火机,还没点燃,门那边又传出动静,她好像听到了钥匙丁零当啷的声响。不过只是瞟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点燃唇间的细烟。
&esp;&esp;韩修允两颊轻动吸了一口,门便被推开。
&esp;&esp;她回头看去。
&esp;&esp;阳光大好地照在少年的身上,像是故意给他镀上金边似的。皮肤像白瓷,冷而薄。李祐赭个子高,站在门口就几乎要碰到门框,校服衬衫平整妥帖,纽扣整整齐齐系到最上面一颗。
&esp;&esp;他的眼睛生得尤其特别,眼瞳色浅淡,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稍稍歪头时颈侧微突的筋脉,说话时尾音里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切,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是上帝拣选的后嗣,生来便要行合乎祂心意的一切。
&esp;&esp;而她最讨厌完美又假惺惺的事物。
&esp;&esp;只不过刚才的某一瞬间,她真以为出现在眼底的是什么正义的天使化身。
&esp;&esp;怎么可能。
&esp;&esp;就算他那个信徒母亲坚定不移地相信——他的儿子是上帝之子的化身。可是,李祐赭明明是撒旦的孩子才正确啊。
&esp;&esp;一个只爱摧毁别人快乐的恶魔。
&esp;&esp;“就你一个人吗。”
&esp;&esp;恶魔又在露出迷惑人类的微笑了。
&esp;&esp;韩修允烦躁地吐出一口烟,白雾散在他和她之间,隔出一道模糊的屏障。她靠在桌边,衬衫下摆松松地扎进裙腰,领口大开,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锁骨清晰可见。
&esp;&esp;“不行?”她连眼皮都懒得抬。
&esp;&esp;李祐赭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指间的烟,又移回来:“走读生午休出班是需要假条的。”
&esp;&esp;韩修允抖了抖烟灰,反问:“所以?”
&esp;&esp;“我要你的假条。”他说。
&esp;&esp;更烦了。
&esp;&esp;她终于舍得正眼看他。
&esp;&esp;那张脾气完全不符的脸蛋,此刻全部露出来。薄肤贴骨,睛珠黝黑发亮,鼻尖小巧,像是某种温良无害的食草动物。
&esp;&esp;只不过现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全是刺,很扎人的那种。
&esp;&esp;“神经……”她皱眉,翻了个白眼,“你去告老师吧。”
&esp;&esp;李祐赭往前走了几步,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esp;&esp;“开玩笑的。”他说,“你总是开不起玩笑呢。”
&esp;&esp;韩修允没理他,低头吸了口烟,眉心拧得更紧。烟味在肺里转了一圈,又慢慢吐出来,可她觉得更烦躁了。那点尼古丁压不住什么,反而让胸腔里的火越烧越旺。
&esp;&esp;“为什么要躲这里吸烟。”他又问。
&esp;&esp;问问问,简直没完没了。
&esp;&esp;“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她语气不耐,“你还有事吗?”
&esp;&esp;李祐赭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得很。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有啊。”
&esp;&esp;他偏了下目光,像是不经意往后方的储物柜瞟了一眼。
&esp;&esp;“就你自己为什么还要锁门。”
&esp;&esp;韩修允把烟盒塞进口袋,抬眼对上李祐赭的视线,笑了一下,拖着长长的尾音:“当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