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颜靳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esp;&esp;他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的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质感,剪裁利落地收在肩线和腰际。
&esp;&esp;领带是深蓝色的,佩着银色暗纹的领带夹,袖扣反射出两点冷光。
&esp;&esp;他进门的时候正在低头翻手里的文件,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esp;&esp;对面那家合作方的代表站起来迎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总,满面堆笑伸着手走过来。
&esp;&esp;颜靳把文件合上交给助理,伸手跟他握了,力道适中、时间精准,既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失礼。
&esp;&esp;颜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esp;&esp;李总客气。颜靳在会议桌主位对面坐下,双腿交迭,身体微微后靠,一只手搭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自然松着,状态松弛但不散漫。
&esp;&esp;谈判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esp;&esp;对方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在利润分成和项目周期上磨来磨去,想用各种话术把条件往自己那边拉一拉。
&esp;&esp;颜靳全程没说几句重话,每次开口都恰好切在对方的漏洞上——数据、条款、履约风险——他一条一条掰开来摆在桌面上,语气平平的,但压得对方那个老总频频拿手帕擦额头。
&esp;&esp;颜总,对面那个老总把笔放下了,往后靠在椅背上苦笑,你做生意是真不做亏本买卖。
&esp;&esp;颜靳也笑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薄薄的,抬了抬手里的茶杯。李总也是明白人,条件摆在这儿,我这边工期还能往前赶半个月,您那边利润点降两个,咱们谁都不吃亏。
&esp;&esp;对面交头接耳了一阵,最后老总站起来走过来,朝颜靳伸出了手。行,就按颜总说的签。
&esp;&esp;颜靳站起来跟他握了手,松开的时候指尖抬了一下示意助理拿合同。
&esp;&esp;整个过程中他的背始终是直的,姿态从容松弛,眼睛里的光既锐又稳,像一把刀收在鞘里,谁都看得见刀柄但不觉得它会出鞘伤人。
&esp;&esp;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是傍晚。
&esp;&esp;颜靳坐进车里,扯松了领带结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出一口气。
&esp;&esp;车窗外面晚霞烧成一片绯红,把整座城市镀了层暖融融的颜色。
&esp;&esp;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esp;&esp;昭昭没给他发消息。
&esp;&esp;这几天她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他心里隐约有种说不清的不安,但他把那感觉压下去了。
&esp;&esp;她安静不是正好吗。
&esp;&esp;他踩下油门往公寓方向开。
&esp;&esp;而这会儿的颜昭昭正站在花店的收银台后面给一束洋桔梗修剪枝叶。
&esp;&esp;花店是三天前她路过的时候看见玻璃窗上贴的招聘启事找的。
&esp;&esp;她一个人闷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总觉得日子像被按了暂停键,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时间比真正睡着的时间还长。
&esp;&esp;墙上钟表的秒针一圈一圈地走,她却感觉自己像陷在一滩泥沼里,不往下沉,却也拔不出来。
&esp;&esp;她需要一点事情做,需要手上有实实在在的触感,需要累到晚上倒头就睡、而不是翻来覆去地想那些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esp;&esp;于是她推开了花店的门,把这三天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修剪枝桠、换水、把每一片黄叶都摘得干干净净。
&esp;&esp;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问她能干什么,她说什么都行——搬货、理花、包花束、打扫店面——老板娘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她那种急切的眼神打动了,说行,你下午来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