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只是挂在石壁上的长明灯无风落下,一点余晖照亮了那寸小小天地。李药袖这才留意到亮起的地方有些特殊,像是几片整齐的鳞片……她怔怔地顺着那鳞片向上看去,遒劲的龙身,锋利的五爪,居高临下俯视的龙首……那双眼睛沉静平混合,只是失去了曾经所有的神采,蒙上一层黯淡的阴翳,如他失去了所有光泽的威严龙身,就那么沉寂地盘桓在薄薄的扬尘中。李药袖睁大眼睛看着凝固的青龙,用一丝很轻的哭音有些委屈地喊了一声:“沈檀……”青龙温柔而沉默地注视着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小镇墓兽的耳朵和尾巴都慢慢耷拉下来,趴在小小的洞口上,过了很久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呜咽:“你是骗子,你又把我一个人丢下了。”鸟夫妻两人看着刚才还气势汹汹刨坑的小妖兽眨眼间就委顿成了漆黑一坨,豆豆眼互相对视了一眼,犹豫着扑闪着翅膀飞走了。李药袖靠着石头慢慢地滑落下去,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无以复加的疲倦席卷向她全身。沉重的睡意强行压下了她的双眼,就像百年前一样,李药袖再次在皇陵中闭上了眼。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小袖姐姐?小袖姐姐?”有人在李药袖耳畔嘀嘀咕咕,“推堪司的神棍和二胖师兄都算出来差不多今天就醒了,怎么还不醒啊?”“你别戳小袖大人了!”另一道公鸭似的少年声怒气冲冲阻止他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手欠手痒!你再胆敢冒犯小袖大人,我就告诉你大师兄去!”和他年龄效仿的少年沉默片刻,压低声音质问他:“嘿,秃驴,难道你不想戳吗?真得很可爱耶!”对方沉默:“……”李药袖:“……”这两熊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吵,等等,熊孩子?“戳一下吧,就戳一下,机会难得!”那道略显鸡贼的声音循循善诱道,“好不容易从皇陵里救出了小袖姐姐,之后又被推堪司那帮神棍严防死守。若不是今日算出是小袖姐姐出关的日子,我们连见都见不到她一面!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法喜面色挣扎,最终抵不过对方的恶魔低语,艰难地缓缓伸出根手指……结果还没碰到,那双石化的耳朵忽然抖了一抖,他指尖一僵,双眼睁大,颤抖着声音道:“这、这这……她她她……”“什么这这这的?切,胆小如鼠的秃……”“啪!”一爪凶狠拍下。怀芳双手抱着脑袋蹲下身,眼泪狂飙:“痛痛痛!”“小袖你醒了!”法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嘴巴张了又张,最终“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呜呜呜,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继续睡上好多年!”他抽抽搭搭,“萧魔头说你再不醒就带兵打过来把你抢到邙山去,让你立地入魔!先是称霸魔界,再一统三界,登基为帝;最后踏破虚空,飞升成神!”抻了一半懒腰的李药袖:“……”漫长的睡眠让她反应有些迟钝,她先看看自己身下的凤穿牡丹豪华舒适软窝,又看了看周围布置得金碧辉煌,璀璨耀眼的房间。她看向已然长高了不少却依然满脸鼻涕眼泪的法喜,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我睡了多久?”怀芳顶着脑门硕大的一个红包,颤巍巍地伸手比了个八。李药袖:“……”是的,八年时光就在李药袖一闭眼间恍然流逝。八年前,大燕皇帝驾崩,新京大乱,旧京重现,皇陵再启,种种事变交织在一起,险些再度酿成百年前的灭世之灾。在李药袖与沈檀镇压皇陵之后,新旧两京的重合也猝然而止,即便当时已流窜出了许多穷凶极恶的妖魔横行世间,但在各方势力地齐心努力下,大部分都已被剿灭。余下一些已开灵智通人性,甚至比常人都狡猾许多,它们选择了隐匿在人间,伺机而动。令李药袖比较意外的是,参与剿灭妖魔中的人员中竟有萧卓他们的身影。法喜小……现在也不能算小和尚,少年和尚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沉思状的小镇墓兽:“我听说萧魔……咳咳,萧将军本来是打算过来抢……救您出皇陵的,当时的潜龙山四周游荡了不少逃出去的妖兽,新京大乱时各家各派都有修士伤亡在皇宫里,一时腾不出人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带着魔将魔兵来了……”李药袖唔了一声,直到现在她才缓慢地从绵绵睡意中逐渐清醒了过来,她举目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她叹了口气,抬起后爪挠挠耳朵,轻盈地从豪华小窝中一跃而下。法喜和怀芳呆了呆,连忙跟在后面:“小袖大人!小袖姐姐!你要去哪里!你才醒过来,我让师兄方丈给你看……”李药袖爪子还没抬起,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人立在门口,微微弯腰,严肃地看她:“小袖,你要去哪里?”更新啦~~~别骂我,下章就是甜蜜重逢!!!qaq这次我番外绝不作妖,好好写!沈檀:今天,阴,我没见到我老婆。记小本本。小袖:……相见欢李药袖竖起的两耳抖了抖,稍稍矜持地端坐好,慢慢仰头看去,很有礼貌地问道:“爷爷你谁?”“……”微微佝偻着腰,低头看她的老人指着她的手指颤抖个不停,“你你你,李小袖!!!”怒吼声震得李药袖倏地脖子一缩,尾巴一紧,看着老人家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的面容,脑海中“叮”得一声浮现出一段很久远的记忆,忙不迭道,“你是……江阳城看城门的爷爷!”弥补没有奏效,再度认错人的李药袖缩着爪子背着耳朵,一脸茫然地被他拎着后颈揪回了她的豪华凤穿牡丹天蚕缎小窝中。法喜和怀芳一起向小袖大人投以了深切同情的目光,几次试图求情,结果被看门大爷的凶恶眼神逼得节节败退。李药袖的神情从一开始的茫然到迷惑再到无助,最后核桃眼越睁越大,直到听见大爷痛心疾首那句“我说了多少次了!姓沈的没一个好东西!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咋就变成了个扔进煤堆里都找不出个影来的煤球!”小镇墓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失声喊道:“老爹?!”喋喋不休的大爷倏地噤声,双手背在腰后与李药袖面面相觑半晌,满是褶皱的手掌颤巍巍地抚上她的脑袋:“我的小袖啊……”这一声叹息唤得李药袖眼眶一热,核桃眼泪汪汪的:“爹,你明明还活着,为什么当初在江阳城不认我呀?我都以为你死了……”李老爹正温情脉脉地揩去她眼角泪花,听到后半句额角一抽,没好气地赏了她一个脑瓜崩:“你爹我命大着呢!我要是死了,还不让你这呆丫头被姓沈的臭小子往死里欺负!”他嫌弃地看着黑不溜秋的小镇墓兽,“瞧你这埋汰样子,以前看姓沈那小子还是个知冷知热的人,现在连个珍珠粉都舍不得买盒给你擦擦!”李药袖两爪抱头敢怒不敢言,半晌哼哼唧唧憋出蚊子哼似的一句:“您老这样子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啊……”李老爹年轻时也算得上燕京叫得上的青年才俊,否则也不会被李药袖的郡主娘亲一眼相中,非他不嫁。只是家中生意越做越大,饭局越攒越多,又逢人到中年不免发福。即便发福,那也是个皮白英俊的中年胖子。而如今的李老爹白发苍苍,脸上的褶子比饺子皮还多。李老爹听得手又痒痒,想给自家这不省心的大闺女再来几下,但终究没舍得下去手,揪了一下她摇摇摆摆的两只小耳朵:“你爹我要不是为了等你会变成这德行?你瞧你一睡睡个百八十年就不说了,好不容易醒过来又跟着姓沈的小子一溜烟跑了。结果倒好,差点又在他们老沈家的坟地里栽了第二次!”他噼里啪啦数落了一大通,结尾哼哼两声:“不过这次姓沈的勉强算是个男人,保住了你……不对,”他眉头一皱,回过味来,“他老沈家造的孽,他收拾烂摊子不是应该的吗!”李药袖被他说得耳朵快耷拉到地上了,弱声弱气道:“爹,你说的都对,但是……”见自家宝贝闺女如此上道,李老爹满意地点点头,根本不看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或者说压根从那张黑脸蛋上看不出什么东西。他大手一挥,壮志凌云道:“昨天我去找了推堪司的徐先生算过了!你与老沈家八字不是很合适!反正亲也退了,老爹我打算给你另择佳婿!至于沈蠡那小子嘛!咱们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听说他现在是个一穷二白的落魄户。这样,爹立个字据,他要是命大千百年后还能醒过来,赠他一份厚礼以示补偿!”他慈眉善目地看着李药袖:“你看如何啊,小袖?”李药袖吃惊地一口咬住胖爪:“这、这不太好吧?”正义之士怀芳小道士听不见去了,小声插嘴道:“徐先生原话明明是说,此前诸多坎坷如今烟消云散,是天作良……”在李老爹凶光毕现的眼神下,怀芳咕咚一口将剩下的缘字全咽了下去。李老爹装作没听见李药袖的话,三令五申要她好生修养,要是胆敢偷溜去皇陵既打断她的小短腿!李药袖听得头如捣蒜,只等着他爹前脚出门,后脚便溜之大吉。然而最终,小袖大人未能如愿以偿,倒不是有人横加阻拦,而是她自己这副刚睡醒的身体略有些不争气。在一番大喜大悲之下,冷不防两眼一黑,断片了。余下的时日,迫于身体缘故,李药袖只得趴在自己的豪华小窝中休养生息,从而也大概得知了一些现在外界的情形。首先,他们现在身处的居然是江阳城中。自从皇陵被化成青龙的沈蠡镇守之后,一直困于混乱时空中的江阳城突然暴露在了世间人眼中。那时各家各派忙着清点死伤人数,安排死者后事,还有一些经历了新京大乱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