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影等了一会儿,镜子上没有出现字迹,她便思索着自己的族群,寻找了一些和塔冾口中的共同点来拉近距离:“我们族群并不是群居,而是独居,大家相隔很远,平常也不怎麽联系。我们抵制同族的靠近,所以没有家庭的概念。”
“如果有敌人呢?不会团结起来御敌吗?”
照影抿唇,突然垂下头露出个隐秘又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说道:“我们不会遇到敌人。”
她想了想,还找补道:“和你们一样,我们在哪儿生活就会融入当地的社会环境,而且不是好战分子,所以很少有敌人。”
她侧头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景象越来越精细,原本站着的白裙子女孩儿如今和她一样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壶,她端着茶盏,朝着照影的方向示意。
在她身後,浮空岛屿的细节慢慢被勾勒,像是有人用画笔将这座岛屿拓印下来一样,很快,她也会拥有一座悬浮岛屿。
照影轻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
照影来自一个被诡异侵袭的世界,她的族群作为本土妖族并没有被那些强大的诡异同化,反倒抓捕了很多诡异困在自己的镜中世界里玩儿,让自己的世界更多元化,也更热闹。
她的镜中世界也有几只诡异,不过她太长时间没有接触镜子,失去了和它们交流的媒介,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镜妖的容身之所是由旁人亲手赠予的镜子,这样的镜子才能让他们吸食赠送者的人气,然後将自己僞装成人。
在很久很久之前,这是一种契约,人族通过和镜妖签订契约保命,镜妖借他们的人气活着,他们遇难时可以向镜妖寻求帮助保留一线生机。赠送者死亡後镜妖的世界就会崩塌,所以赠送者会被镜妖困在镜中世界,永远活着,□□。
在人类口中,这是一种献祭。
镜妖是一个很强势的种族,他们的繁衍方式是分裂,每一只镜妖无时无刻不在构建镜中世界,而镜中世界太大後边缘就会碎掉,那些碎片经过漫长的时间就有可能变成新的镜妖。
一只足够强大的镜妖是不会踏足现实世界的,他们生活在自己构建出的镜中世界,无聊时会抓人进去玩一玩,玩够了又将人放出来。
如果真的很向往现实世界,他们会选择翻转。
将自己拓印出来的镜中世界与现实世界翻转,这样镜妖还是在镜子里,但是接触到的都是真人,而外面的世界也不会因为某座城市突然消失而感到恐慌,那座城市还在正常运转,不过所有的人都是镜中的影子。
不过因为规则和秩序不同,被翻转到现实世界的镜中世界偶尔会发生一些很离奇的事情,让人类觉得自己遇到了玄学事件,不过这种事情在诡异降临後就稀松平常了。
被诡异侵入的世界里,镜妖是危害度只有一颗星的妖怪,因为他们虽然强大但并不好战,偶尔闹事也只是因为有趣。
不过,不好战并不代表不能战。
“总之有族群总比没有好。”
塔冾姿态懒散地靠在椅子上,讽刺道:“你别看总统和那些高官将领个个不可一世的,实际上这辈子都没喊过一声‘母亲’,很多人都和我一样的,是被‘母体’孕育出来的産物,并没有生母。”
“可他们却将孕育自己的‘母体’当作牲畜,称作‘怪物’,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区别。我们从空间监狱走出来,将那里当作来路,将‘母体’称作‘母亲’。因为我们这群怪物承认我们是啃食‘母体’血肉的寄生者,我们感恩它的养育,即便它只是被迫的。”
照影歪着头看他,漆黑的眼珠映出了他的轻视,“你和我说这些做什麽?没有意义。我们只是外来者,是一群被软禁的外来者,落到你们手中任其宰割的外来者。”
塔冾哼笑一声,从怀里掏了一根食指细的铁棍儿含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眉间的折痕都松了些,他说:
“别跟他们繁衍,否则你们也只会孕育出一群怪物,你们是纯粹又鲜活的人类,一旦怀上那些怪物的胚胎就会被啃噬干净。如果你不信,可以让你们的魔法师想办法去医院看看,那些经历过基因进化的女性依旧会被自己孕育的胚胎啃食,活下来的还不到一半。”
“这才是他们着急找寻纯粹人类的原因,因为多次基因进化後,那些怪物的基因融合进化,已经没有女性的身体能够孕育它们了。女性的血肉仿佛是补品,它们刚有意识就想吃掉母亲。”
“吃掉母亲後长成的胚胎非常强大,但是没有理智,不能被驯化,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空间监狱的门从外面打不开,他们就将这些怪物悄悄扔到了宇宙中,结果这些怪物在宇宙中活了下来,也就是现在来历神秘的宇宙怪物。”
他又吸了一口那个铁棍儿,然後左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脸,一脸暧昧地说:“你很可爱,我可不希望你被吃掉。”
“你跟我说这些,他们不会找你麻烦吗?”
塔冾朝着左上方指了一下,那里有一丛爬在花架上的藤蔓,开着白色的小花。照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有一朵小花的花蕊是银色的,反射着一点金属的光芒,应该是监视器。
“他们不在乎,正如你们说的,你们是可怜的外来者。而且我口中的言论在星网上吵得沸沸扬扬,并不是什麽说不得的事情,很多公民也拒绝亲自养育孩子,都是采取将胚胎拿出来交给医院培养的方式延续後代。胚胎取出体外後很容易死亡,所以政务院一直在呼吁体内孕育,但是这个选择权在男性手上。”
“就是说胚胎的父亲如果不同意,你就必须体内孕育一个怪物,然後等着被吃掉。而女性的选择是通过吃药等方式让自己失去生育能力,从而保住自己的性命,政务院那些女性工作人员就是。她们的反抗只能伤害自己,因为伤害别人是犯法的,犯法的女性会被改造成‘母体’。”
塔冾说完将手中的小铁棍儿扔向摄像头,将小小的摄像头砸得稀碎後才看着照影说道,“害怕吗?这个不适合女性生存的世界。我有办法打开空间监狱的门,如果你们想离开可以来找我。”
“再见。”
他说完走到照影身後捡起那根铁棍儿,随意擦了擦就塞进嘴里。
“那是什麽?”
照影指着那根铁棍儿问道。
“一种成瘾药物,作用是帮助我们保持清醒。你知道的,怪物总是难以自控,所以需要一些药物来克制凶性。使用率很高,大部分人都需要它的帮助,你可以在所有商场买到,不过我这个是烈性的,需要去医院买,而且非常昂贵。”
“烈性的?可你看起来很像人,没有明显的怪物特性。”
塔冾转过来看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麽变化,只是叼着铁棍儿利落地脱去军装上衣,赤裸的上身肌肉分明,带着重叠的伤痕。
就在照影好奇时,他的肩胛处冒出一对翅膀,是由黑色骨骼组成的巨大翅膀,泛着金属光泽,展开後填满了整个观景房,除了翅膀的主要构成部分,还有一些不知用途的小骨头胡乱支棱着,像是长错了位置一样。
塔冾将桌上的茶杯扔向翅膀,那杯子被那些错乱的骨头搅成粉末。
除此之外,他的皮肤上出现了很多透明的鳞甲,像一层水膜一样包裹着他。
他从靴子中抽出一把匕首在手臂上挖了一块肉,然後那水膜突然膨胀,瞬间填满了他的伤口,起到了止血和填补的作用。
顺手将手中的肉块扔给翅膀,塔冾捡起地上的衣服说:“我身上有七处进化痕迹,已经是政务院中人类基因占比很高的了,你不妨想想,其他人会是怎样的怪物。大家都很像人,但仅仅只是像。”
“这里不适合你们,如果有机会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