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幻想更为真实,不像上回那样浑浑噩噩的不知自己究竟是谁,又在做些什麽。
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这就是她的曾经,她就是颂。
每一种感官都无比清晰,无论是疼痛还是仇恨。
“颂,你在这儿做什麽?”
女子温柔的声音从身後传来,还带着一阵清新的茶叶香。
宋颂回头,看见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女子穿着一身黛绿色裙装,青丝如墨,发间挽着碧玉簪,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眉眼如画,红唇皓齿,她双手端着簸箕,里面是采回来的嫩绿茶叶。
“怎麽不说话?傻了呀?”
女子笑意吟吟地走到她身边,轻轻撞了她一下,促狭道:“怎的眼眶还红了,又和爻吵嘴了?”
“你……叫什麽名字?”宋颂声音发涩地问她,她鼻尖一阵酸涩,眼泪挂在眼眶上,摇摇欲坠。
有的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钥匙,打开你记忆之门的钥匙。
女子微微皱着眉,将簸箕放在石桌上,用帕子将手擦净後试了她额头的温度,疑惑地说:“没发热啊,怎会迷糊了呢……”
“我叫许茗因,香茗的茗,因果的因。颂颂,你可是身子不舒服,怎地哭了?”
许茗因手忙脚乱地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哄,慌乱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大家闺秀。
眼看着宋颂越哭越凶,她便说起了茶园的趣事,还柔声说可以带宋颂去茶园玩儿,正是采春茶的时节,茶园里热闹得很,还能听到喜悦的茶农们唱起有关丰收的歌。
宋颂擦着脸上的眼泪,哽咽着问:“姐姐,我可以相信你吗?”
许茗因握着帕子的手瞬间捏紧,片刻的失神过後,她双手温柔地捧起宋颂的脸,笑着说:“你当然可以相信我,我说过,我待你如亲妹妹一般。不哭了,厨房今日用新茶蒸了点心,你定会喜欢的。”
宋颂哽咽着点头,倒是没有再流眼泪。许茗因拉着她往厨房去,步子轻快,如院儿里自由的风。
女子的青丝仿佛都带着春茶的清香,温柔地拂过她们握紧的手,华贵的绸缎裙摆荡漾着打在粗布长裤上,一如她们。
厨房里人很多,大多是花容月貌的女子,就连掌勺的大厨都是娇艳的姑娘。宋颂一眼就看到了被女子围着的爻,他长高不少,五官不再带着稚气,反倒清晰深刻,眉眼间带着锐气。如今看起来,爻和夏真的长得很像。
他身上带着些不威自怒的气势,想必已经身居高位。
两人目光相接,爻率先起身朝着她问好,语气恭敬,态度谦卑,“嫂嫂。”
宋颂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露出什麽样的表情,她看着爻,喃喃道:“你叫我……嫂嫂?”
许茗因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宽慰道:“大哥忌辰将至,你与爻的矛盾先放一放,这段时日就不要再生口角了,省得大哥看见了心疼。”
“忌丶忌辰……夏的忌辰?”宋颂难以置信地发问,她只觉得心脏被紧紧攥住,一时之间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许茗因不明所以地点头,看着她煞白的脸色有些于心不忍。
她扶着宋颂打算离开,临走之前跟爻打了个招呼,可是爻没有看她,一直神色紧张地盯着宋颂,像是想要透过她的皮肉看见她真实的情绪。
许茗因转身的瞬间眯了眯眼,这一路上都没有和宋颂搭话。
回房後独处的宋颂终于能安静地回想这些年的记忆。
记忆逐渐复苏,她想起了很多人陌生的脸,还有夏和阿娘的离世。
他们两人浑身都是病症,本就是强弩之末,爻得到系统後开始做任务,一开始只是圈地盘收小弟的小任务,後面就开始跟别的武装势力发生冲突,正式踏上称王称霸的道路。
夏始终放心不下爻,不愿让他和那些来历不明的女子接触太深,所以总是跟着他,这麽一来舟车劳顿,身体自然就垮了。
而她如今的身份确实是爻的嫂子。
她和夏都清楚,他们三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可爻不知道,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关于颂的记忆,偏偏他从小是由颂带大的,所以即便失去了记忆,也对颂有着好感,夏担心他生出别的心思,就将颂从他身边带走。
他的此举让爻误会,甚至开口喊颂“嫂嫂”。
夏和颂也不辩解,“嫂嫂”便“嫂嫂”,总比爻一无所知後对颂生出别的心思好。
就这样,颂和夏便带着疯疯癫癫的阿娘住在外面一处普通民居,爻和一衆卡牌生活在这处大宅子里。
直到阿娘和夏先後病逝,颂才回到了这座宅院,所以她对爻身边那些卡牌的信息知之甚少,唯有许茗因和她关系亲近,时常去找她说话。
最近颂和爻産生了很大的分歧,爻想继续打仗,尽快一统天下,可打仗就要征兵征粮,百姓已经经不起这样的磨难,连年战事,百姓和田地都没有休养的时间,人口和收成都一年比一年少。
两人争吵过好几次,谁也不能说服谁,在爻执意下令让人征兵後,颂动手打了他,之後几日便一直没见面,直到今日在厨房误打误撞见了一面。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