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颂在屋里坐了一整夜,她呆滞地望着窗棂从黑暗逐渐露白,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一夜未睡。
身体很疲倦,脑子是混沌的,眼睛是酸涩的,可就是不想动,毕竟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吱呀——”
房门被推开,许茗因端着放着早餐的托盘用手肘推开门,站在房门口没有进来,她背光站在那儿,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可还是有一些溜进屋里,刺激得宋颂眯上了眼睛。
“你一夜未睡吗?”
她的声音一向温柔又轻缓,落在宋颂耳朵里像是一根柔软的棉线,将她从一片虚幻中拽了出来。
宋颂眨了眨眼睛,眼中溢出一些眼泪,是因为整夜没合眼所産生的。
现在天色还没有大亮,宋颂顺手点亮了桌上的烛台,对着许茗因说:“姐姐进来吧。”
许茗因进屋後又将门关上了,她将装有早餐的托盘放在桌上,小米粥还冒着热气,夹着青菜的烙饼泛着油光,被切成小块小块的堆在一个小碟子里,这是食堂很少出现的食物,稻米和精面在估邶城是昂贵的粮食,所以许茗因看宋颂一直没去才会担心她错过了早餐时间,晚点去可能什麽都不剩了。
“我去给你端热水来,你先洗漱好吗?洗漱好喝点粥再去睡一觉。”
许茗因说完就想起身去准备热水,她也不问宋颂遇见了什麽困难,因为宋颂已经很久不跟她说那些了。
她的宋颂是羽翼丰满的雄鹰,已经不会因为风雨即将到来而感到惶惶了。连接她与宋颂之间的纽带早就断了,她试图挽回过,却无济于事。
既然无法阻止她振翅高飞,那就亲手将那纽带剪断,她一直都只是雄鹰的小小归巢,并非冰冷的牢笼。
“姐姐等等,不必麻烦了,我没胃口,待会儿你走的时候把吃食带出去吧。”
她这话的意思是有话要和许茗因说,许茗因抿唇笑了笑,又坐了回来,眼神柔柔地落在宋颂身上,温和又骄傲地注视着在自己的看护下快速成长的宝藏。
“姐姐你记得你家中的事吗?”
许茗因敛眉思索了片刻就点头说道:“都记得。不过幼年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了,稍长大些记忆才清楚。”
宋颂又问:“家人的姓名,你身边丫鬟婆子的长相,家里发生过的事,这些都记得吗?”
“嗯,都记得。除此之外,我还记得自己的院落里摆了些什麽,哪里的石板生了杂草,哪里的台阶长了青苔……博古架上偶然织成的蛛网,屋里落了糕点屑引来的蚂蚁……”
宋颂点了点头,那既然这样,自己便不是卡牌,卡牌会有非常完整的记忆,而不是像自己一样,前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记忆都是不全的。
“姐姐除了许府的人以外,还认识外人吗?”
“认识的。我有两位手帕交,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不过她们一人远嫁西北,一人嫁给了京官为妾。远嫁西北的通信不易,渐渐就断了往来,嫁作妾室的那位,祖母说她自甘堕落,也不让我与她来往。”
“我还有一桩年幼时便订下的婚约。那人是将门之後,年长我两岁,每年都会随着父母来我家拜访,我与他见过好几次,可後来他官运亨通,去了京城,又接了圣旨戍边,便再未见过。”
“除此之外,便没有什麽相熟的人了。我是後宅女子,身子也不大好,所以不像姑姑那样可以到处走动,我只有参加夫人小姐组织的宴会才能出门,平日里都待在家中跟先生读书学艺。”
宋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许茗因看她想问的话都问完了,便端着托盘先走了。
宋颂有个怀疑。
她猜测,会不会所有的卡牌曾经都是真实存在的人,所以她们才会那麽真实,拥有完整的出身背景,有自己的社交圈和成长经历,还有一些因为经历所养成的小习惯。
每个人都是截然不同的,有优点也有缺点,会有自己的心思和谋算,并不像系统量産出来的数据人物。如果真的是系统産出的数据人物,那宋颂不敢想象系统本身会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既然系统可以往不同的小世界投放宿主,那是否也会在不同的世界捕获适合作为卡牌的人物?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系统现在的力量已经很薄弱了,这是许多卡牌和宿主不断努力所积累下来的成果。
如今的系统不能强制给宿主下达任务,也不能时刻盯着这些宿主的行动,就连对卡牌的监管力度也大打折扣,那她为什麽还能有馀力生成那麽多卡牌?
这不合理。
有的宿主在任务结束後选择逃走,有的则选择和系统斗争,他们和系统决裂的原因真的只是想要摆脱控制吗?
如果只是为了摆脱控制,那一定不会有那麽多人做出同样的选择,毕竟系统给了他们财富丶权利丶美人,甚至是漫长的寿命和强大的技能,这些东西会慢慢将宿主腐蚀。
宿主和系统为敌,听起来就可笑,蜉蝣撼树。
但真的有宿主那麽做,甚至于他们已经料想到自己必死的结局也要殊死一战,为什麽呢?
而且在和系统为敌的过程中会牺牲很多人,所有的卡牌也不能够幸免于难,那他们为什麽还要这麽做?
或许,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假如,在宿主彻底结束任务的那一刻,等来的不是系统的抽离,而是系统全面接管这个小世界,将小世界当成它的猎食场,所有的人类都是食物,其中一些出彩的女子可以捕获到系统里当作卡牌……
宿主有选择的馀地,是保持富贵和权势当系统的口器帮它吸食养分,还是殊死一搏,削下系统一层浅浅的皮肉,让後来者持之以恒地反抗。
宋颂觉得,她好像有了些眉目,这些推测,或许已经很接近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