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匪从良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倒是一直以来处在混乱模式的新兴郡居然有种很诡异的宁静。为啥诡异,因为这很不像新兴郡。陈狗儿是新兴郡原住民,家就在莫城外一个小村子里,村子里务农为主,十几户人口如今也就剩下几户,还都是些老弱妇孺。村里的青壮,不是上山做匪了,就是前段时间被抓壮丁抓走了。贫穷的小村庄就连匪盗都不怎么来光顾。陈狗儿就是一年前上山干土匪的,不过他就是个小喽喽,干点跑腿盯梢的活儿,他胆子小,干了一年土匪了,也没敢动手砍过人,说是当土匪,其实也就是混口饭吃。而且,家中还有老父老母要养,在土匪窝里打点杂至少不会饿死。一开始陈狗儿也是想投靠龙虎寨的,龙虎寨可是新兴郡众所周知的土匪势力,像陈狗儿这种贫农青年是没资格去那当土匪的,而且,龙虎寨凶名在外,陈狗儿也怕,所以他就在莫城附近投了个小土匪势力。当然,当了土匪陈狗儿才知道,这土匪的日子也是难过得很。想象中的吃香喝辣是没有的,有时也饿肚子,只是比在家中时要好一点,因为他们老大时不时会带上家伙找山下一些富户‘借’粮,除此之外,他们自己也圈了一片地,靠种田养活自己。有了土匪的名头,这片地官府是管不着。就是时不时要和一些小土匪势力打架,无非就是争点吃的,抢点地盘。好在莫城这一块区域的‘大哥’是龙虎寨,底下的小土匪势力不过是小打小闹,不敢太过分。慢慢地,在一次次群架里,陈狗儿也学会了揍人。只是他有时候会鼻青脸肿地揣着一点吃食回家,家里老爹老娘看他一眼,不是叹气就是抹眼泪。陈狗儿也心酸,可有什么办法,在这新兴郡只有两条路,要么当土匪,要么等死。现在好歹还能有口吃的混下去,谁知道呢,万一他们老大哪天发达了,也成了莫城一王,他们底下这些小喽喽也就能跟着一起吃香喝辣了。当然,陈狗儿就是臆想一下,毕竟像龙虎寨那样凶悍的土匪谁打得过啊,他有次跟着老大下山‘借’粮,可是亲眼看见龙虎寨那群恶徒抢了一座村庄,惨叫哭嚎响彻夜空,大火也烧不灭那些土匪猖狂的笑声,那晚,陈狗儿一个土匪都吓得双腿都软了。他们老大虽然也时不时下山‘借’粮,但找的都是依附豪族的富户,一般只是动手威胁一下,还没屠过谁全家。龙虎寨当真是一群恶魔。陈狗儿回去还做了几天噩梦,被同为土匪的同伴嘲笑了好几天,但是陈狗儿知道同伴也是害怕龙虎寨的,哪天要是老大突然说要去攻打龙虎寨,他敢肯定,他们这些土匪能逃一大半。但就是光听名字就让人胆寒的龙虎寨,居然一夜之间被人灭了。在那些豪族私下派人去龙虎山打探情况时,附近的小山匪势力也都陆续去龙虎山‘游’了一圈。陈狗儿负责的就是打探、盯梢这类的活儿,所以他也去了龙虎山一趟。回去后,他一张脸都煞白煞白的,还没开口说话呢,倒是把他们老大吓了一跳。明明龙虎山没有厮杀的场面,还很安静祥和,就连野兽都少有出没了,但正是这种安静才让陈狗儿惊悚。到底是多大能耐的人啊,一夜之间灭了整个龙虎寨,就连山上野兽都吓得不敢出洞,林子里的鸟都吓跑不少。听说是新上任的郡守干的,说是剿匪。陈狗儿慌了,他也是土匪啊,然后陈狗儿就发现,他们老大更慌。也是,毕竟老大才是土匪头子嘛。陈狗儿听着同伴们私下蛐蛐,是不是要趁着新郡守还没带兵来剿他们之前先逃,可是往哪儿逃啊,他们都是新兴郡人,逃出去又能活吗,而且,这里还有他们的地呢。陈狗儿也很苦恼,他又怕又怂,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慌乱不安持续了好几天,终于,大家还是忍着不安继续埋头种地了,反正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又过了几天,他家老爹竟然找上门来了,虽说他们这里是土匪窝,但窝里的土匪从前也都是村民,有的家中人死光了,有的跟陈狗儿一样当土匪混口饭吃,而且也知道这老头是陈狗儿的爹,倒是没为难。只是陈狗儿一见他老爹,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被老爹拉着胳膊说回家,陈狗儿一脸懵,以为老爹从哪儿听说了新郡守要剿匪的消息了,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结结巴巴道:“老爹,我我我我不能走。”没错,他可以逃,但不能回家,回家会连累父母,官府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一家的。“不行,你今天就跟我回家。”陈老爹长期吃不饱,人也黑黑瘦瘦的,但一把子种田的力气还在,陈狗儿被他扯得踉踉跄跄,陈老爹还在自顾自地说:“这里留不得了,郡守大人说了,只要改改过自新,对,改过自新,从前的事儿就不追究,如果继续当土匪,那他就要带兵一窝剿了,你没听说龙虎寨都被郡守大人给剿了嘛,那可是龙虎寨啊。”陈狗儿听得一愣一愣,终于他一把拉住陈老爹,强迫他停下,紧张又怀疑地问:“老爹,你说什么呢。”陈老爹:“我说让你回家。”“”陈狗儿急得嘴巴都白了,“不是,你刚才说郡守,什么郡守,郡守说什么了?”“萧郡守啊。”陈老爹提起这个,不知为何,陈狗儿仿佛从他老爹眼里看到了一抹很细微的光,浑浊的老眼哪有什么光,陈狗儿觉得是自己错觉,却听陈老爹语气有些雀跃道:“你还不知道哇,咱们新兴郡来了个新郡守,郡守大人姓萧。”陈狗儿愣了,看他老爹的样子似乎对这位新郡守还挺“萧郡守是个好官,他派了人到咱村子里来,不但问我们有啥困难,还给我们送了粮呢。”陈老爹一开始见是郡府派人来,也是吓得够呛,以为又是来收税要粮的,这些官府的人在他们眼里跟土匪也差不多了。“萧郡守还说了,新兴郡这段日子要建房修道,恢复之前被土匪破坏的东西,还要弄一些帮助农耕的工具,正缺人手,家中要是有能干活的都可以去,不止每日包两顿饭,还有工钱领呢。”听到这,陈狗儿的表情已经不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了,他看他老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他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觉得他老爹脑子不好使了。听听他嘴里说的什么话。那郡守送了粮?那郡守还说做工有饭吃有工钱?这哪里是郡守,肯定是大善人啊。陈狗儿深吸一口气:“老爹,别闹了。”陈老爹一看陈狗儿那抗拒的神色,气急了,一巴掌拍他身上:“你还想当这土匪不成,萧郡守要来剿匪了,你是想丢下老爹老娘,自己去死啊。”陈狗儿一看他爹生气,他也急了:“老爹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哎呀,你肯定是被骗了,那萧萧郡守是怎么骗你的,你居然。”“胡说!”陈老爹一巴掌薅他头上,比刚才更用力,气得跳脚:“你怎么敢污蔑萧郡守,你还要不要这条小命了。”陈狗儿捂着被拍疼的脑袋:“”完了,他老爹是真的脑子不好了。当然,后面在陈老爹一番痛骂,连带着上上手,陈狗儿又叫又求饶,终于这边动静把土匪窝里的其他人引来了。没办法,被一群土匪包围,陈老爹抖了抖,只好又把山下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说了下,说完看着那些张大嘴,眼神呆滞的土匪青年们,陈老爹一下子也回想起他之前的样子,怕是不比这些人淡定。官府不来找麻烦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对他们好呢,一开始村民们都是警惕又排斥上门的人,但那些据说是郡府的人不像从前那些官差凶神恶煞的,言语很亲和。等到一斗粮放在桌上,陈老爹吓得脸都白了。还以为官府这次要搞新花样,比如强卖一点粮,再让他们几倍还回去。结果那郡府的人就说:“这一斗粮每家每户都有,你们人口少,所以一斗,人口多的能有两斗、三斗。”后来那人解释说是萧郡守体谅之前遭了匪乱的百姓生活不易,他剿灭了龙虎寨,把土匪窝里的战利品换成粮,分给莫城百姓。陈老爹傻眼了,还是不敢相信,但,龙虎寨被剿了?“没错,萧郡守说了,龙虎寨作恶多端,为祸百姓,早该除掉了,他上任没几天,先把这恶首除了,等手头事情整顿好了,再来收拾其它匪徒。”说着,那人忽然小声凑过来问:“老爹你家中没人投匪吧。”不等陈老爹疯狂摇头,那人就说:“要真有,你赶紧让人回来。萧郡守知道有些人是被迫走上土匪那条路的,所以,他说可以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回家,以后安分过日子他既往不咎。”是吗?陈老爹不信。肯定是官府说来骗他们老百姓的。那人也知道一言半语不能取信,于是说:“老爹要不信可以去城门口那里看看,郡府的告示都张贴出来了。”陈老爹等人走了,看着那一斗粮面色不停变换,身边老妇不停长吁短叹,看着粮食发愁,根本不敢动。没一会儿,陈老爹就起身出门了,他要去看看。等他出去,就遇上村里另外几个老头子、老妇人,一看也都是要出去打探消息的。后来事实就如郡府官差说的,城门口张贴了告示,还有个士人在那一遍一遍地念,只要有不识字的百姓上前,他就会重复念一遍。除此之外,更让陈老爹几人不敢置信的是,在他们听完告示一脸恍惚地准备回家时,旁边有个青年一边干活一边和人闲聊。“当土匪有什么好的,幸好我醒悟得早,回到良民身份,如今还有机会干这活,每天两顿饭不说,还有工钱领。”小青年赤着膊在干修补城墙的活,干得特有劲儿。“我已经通知我同村的兄弟了,让他们早点下山